返回第97章 敲鞋的(2 / 2)我的无敌领域无限大首页

他坐着,坐了很久。

坐得那块亮,从半墙落到了墙根。

夜深了,他开口。

屋里没有别人。

没了。

两个字。说完了,他还坐着,手放在膝盖上。

屋里没有声音。外头也没有。

隔着一条巷子才是人家。那边灯早灭透了。

他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墙角有个架子,上头搁着几样东西。几件旧衣裳,一只缺了口的碗,一双鞋。

他走过去,把手里的鞋搁上去。

架子上那双,是敲烂了的旧鞋。帮子从鞋头裂到鞋腰,边都起了毛。

搁上去的这双,是擦干净的。

早年间,东头一个妇人给他送过一双。拿粗布纳的底,针脚挨着针脚。

那天她把鞋放在铺子门口,走了。

他拿起来,抱着回了屋。

第二天,他换上了新鞋。脚上穿的一直是这双。

这些年,他手里敲的,一直是那双旧的。

他把两双鞋摆在一处,并排。

摆正了,看了看。

回屋睡了。

天亮,他照旧出来了。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双旧鞋。

他坐下,把鞋搁在膝上,锤子抬起来。

锤子起落。

铺子门口,张锤儿在里头干活。

铁烧红了,夹出来,落锤。他落他的。

外头那锤声进来。他听着。

从前那个人落锤,中间有过半拍是慢的。慢得不显,可听着就是慢。

今天,那半拍没有了。

一声接着一声。

锤声比从前稳。

晌午,他回屋吃了口东西,又出来坐着。

下午接着敲。日头往西斜,门口的影子拉到沟边,他还在敲。

庙里,郝闲听着。

二十多年的锤声,他听熟了。

头几年是亮的。这两年,低了。

一间铺子,两种锤声。重的那个是张家的,轻的那个是门口那个人的。

今天那个轻的,跟昨天不一样。

外头那么大的事,落到村里,就落了这么点动静。

一个消息,在茶摊上说几天,散了。

一季税,派个人来问,走了。

一个老头没了,村里送一送,埋了。

转过天,地里的活照干,铺子里的火照烧。

就这些。

他在这山上住得久了,见过的人多。山里来的,山外来的,一拨一拨的。

庙门口那条路,这些年过的人不少。

来的来了,住下的住下了,走的走了。

住下的那几个,孩子都跟村里的一起下地。

年头久了,谁家的灶在哪儿,谁家的地在哪块,比自家还清楚。

他看向庙门口。

阿黄趴着,睡得很沉。

日头照在门槛上,照到它背上。

这村里,没有外人了。

山下官道上,过了两个人,骑着牲口,顺着道往村里来了。

郝闲朝那边望了一眼。人影小,看不清脸,道上起了两溜土。

外头,锤声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