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5章 称帝(2 / 2)我的无敌领域无限大首页

有人的字小,抄出来密。有人的字大,一页写不了几行。

后生们识字不多,一页抄下来,脑门上见汗。

管账的上了岁数,对账的时候,脸快贴到纸上。

日头摆到正中。抄完一页,晾一页。

先抄完的没走,凑到慢的那边,帮着看错字。

这个字,多了。

哪个?

就这个。

笔画划掉,重新写。

有处数目对不上,管账的拿指头点着数。数完了,在两本上都记一笔。

有人抄到自己家那几行,多看了两眼,又接着往下抄。

管账的站在几个人背后,一份一份过。看不真的,就把原册翻出来对。

谁家的地在哪,抄的人心里有数,念出来,边上有人应。

抄完一本的,把册子码到一边,接过下一本。

有人抄着抄着,把笔搁下,甩了甩手腕。

管账的走过来。

慢点不打紧。

晌午没散。饭是各家送来搁在门口的,端着碗蹲在檐下吃,吃完接着抄。

外头有人路过,往屋里看一眼,没进来。

砚台里的墨干了,添水,再磨。

后晌日头偏西,屋里点了灯。抄好的,收进匣子里。

抄到第三天,有人搁了笔。

问一句。

说吧。

前朝欠的税,还用补不?

屋里静了。笔停在半空,谁的手都没动。

问话的人说完,自己也把嘴合上了。

没人答得上。

主事坐在桌边。他把手里那本合上。

先不理。

他把册子往里推了推。

等他来问。

没人再问。屋里响起来的,还是笔划在纸上的声音。

管账的把笔拿起来,蘸了墨。

庙里,郝闲也听见了。

茶摊上的话,晒场上的话,堂屋里的话,隔着墙,都落进来。

这几天,庙里没有别的事。就这一句话,在墙外头来来回回。

日头从庙门照进来,落在他脚前面。

他数了数年头。

上回听见这两个字,是很久以前了。

他没往下想。闭上眼。

庙门口,阿黄趴在墙根,睡着。

消息传到老主事那儿,是几天以后。

他坐在老槐树底下晒太阳。有人把话捎给他。他听完,没说话。

他也没问是谁说的,也没问南边在哪儿。

捎话的人站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话,走了。

老槐树的影子从他脚边挪到墙根。

风从树顶上过去,叶子动了动。

树底下还坐着两个歇脚的后生。看见他不说话,两个人的话也放轻了。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一直没动。

他坐了很久,久到旁边的人都以为他睡着了。

麻雀在树上叫了一阵,飞走了。他没抬眼皮。

后来,他站起来,回屋去了。

门槛高,他抬了抬脚,迈过去。

屋里暗。他没点灯,摸到柜子跟前。

柜子上头摞着几个布卷,落着灰。

他先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才去拉柜门。

柜门沉。他沉了沉腰,两只手把门拉开。

最底下那本,他抽出来。封皮磨得起了毛。

屋里有股旧纸味。

桌子是旧的,边角磨得发亮。

他坐到桌边,把账摊开,一页一页往前翻。有几页翻过去了,又翻回来。

翻到某一页,停住了。

他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搁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