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辈。汉子把锄头扛在肩上,往坡下走。再上一辈。再往上,说不清。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将军一眼。
你这路数,外头没有。他说完,走了。
将军站在原地,日头晒着他后颈,发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刚才汉子站的地方,草被踩倒了几根,正慢慢往回弹。
夜里,将军去找刘氏七代主事。
七代主事坐在院里的矮凳上,面前摆着一盘晒干的菜种,正一粒一粒挑。将军在院门口站住,没跨进去。
你们这地方的功夫,将军往前走了半步。外头没有。
七代主事没抬头,指尖捏着一粒菜种,对着油灯照了照。
七代主事把菜种扔进盘子里。外头没有的是这地方。
将军没听懂。他又往前挪了挪,影子投在院里的地上。
谁教的?
七代主事停了一下。他的手指停在半空,菜种还在指尖夹着,像在想什么。过了好一阵,他才开口。
练的人自己教的。
自己教自己?
一代一代,人传人。七代主事把菜种撂在盘沿上,又捏起一粒。图早看不清了。人还活着,就行。
将军站在那儿,没再问。他回头看了一眼村西的方向,夜里黑着,坡地看不见。
他转身走了。
将军在铁匠铺门口坐了很久。
张锤儿在铺子里,把断剑从布包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断剑在炉火的照映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张锤儿拿一块油布擦了擦剑脊,擦到断口处,停住了。
将军开口,声音从门槛外头传进来。
那把剑,断在最后一仗。
张锤儿了一声。
断了好。将军的声音从门槛外头传进来。
张锤儿没吭声。他把剑翻了个面,看了看另外一侧的刃口,然后用油布重新包好,塞进炉子边最里头的格子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在门槛上坐了下来,挨着将军。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铁匠铺的炉子还红着,风箱没拉,炉膛里的炭自己慢慢烧着,偶尔噼啪一声。
庙里,郝闲听见了村西头过招的动静。
他听的是脚声。将军的脚声重,每一步都往土里扎。汉子的脚声轻,落在地上,像叶子落下来。两种步点,一个是推,一个是接。推了三回,接了三回,然后都停了。
外头的人,在拿命打仗。里头的人,在拿日子过招。
他听完了,没再往细里听。阿黄趴在庙门口,呼噜声匀匀的,像风箱在很远的地方拉。日头晒着它半边身子,毛尖上泛着金棕色的光。
郝闲看了阿黄一眼,把目光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