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1章 马蹄声(1 / 2)我的无敌领域无限大首页

井台上的辘轳换了新的,是张锤儿打的。

铁匠铺的锤声也换了人。张铁心老了,抡不动锤,锤子传给了儿子张锤儿。

如今儿子管炉子,他只在铺子门口坐着,看火,看人,看日头。老槐树粗了一圈,树皮裂得更深了。春上的风还带着点凉,草芽刚冒出地皮,绿得不匀。

官道上起了尘土。尘土一团一团地扬起来,砸在地上又弹起来,带着响声,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远处滚过来。

哒哒哒,哒哒哒。

马喘着粗气,从山坳那头拐出来。三匹马,三个人。每匹马背都压得往下沉,像是驮过重东西,路上卸了大半。领头的一匹黑马,马鬃上挂着汗珠子,一缕一缕地贴在脖子上。后面两匹,一匹驮着两只旧箱子,箱角磕得掉了漆;另一匹背上搭着一卷行李,绳子勒得紧。

人到村口,马停了。

领头的人是个中年汉子,五十上下。衣裳脏,泥点子从肩膀溅到膝盖。可领口露出的里子,是细布的。腰上系着一根带子,带子上原本该挂着东西,如今空了,只剩两个环儿晃着。他坐在马背上,腰塌着,像随时会从马上栽下来。

他突然从马背上滑下来。腿一软,人往地上坐。身后的护卫赶紧下马去扶,被他一把推开。

哈哈!

他对着老槐树拍手。拍得震天响。

大树底下好乘凉!乘凉!乘凉!

他唱起来,调子跑得厉害,听不出是哪里的童谣。唱到一半,又蹲下去,挖土。

金子!金子!

他把手里的土扬起来,土落在自己头上。他也不管,接着挖。

两个护卫站在旁边,脸绷得紧。一个想去拉,另一个摇摇头。两个人都没说话,手按在刀柄上。

村人围上来。

又添人了。

不是走路来的。骑马来的。

骑马来的,也能疯?

谁知道。南边过来的人,疯的也不少。

老住户说了两句,摇摇头,走了。新来的住户退后一步,远远地看着,没往前凑。这些年村里见过逃难的,见过挨饿的,扛着锄头来投亲的也有。骑着马来的疯子,头一回。

人群后面,张锤儿扛着一把镰刀路过。他站了站,往这边看了一眼。镰刀刃口在太阳底下亮了一下。他没停,往西头走了。

刘守根从人堆里走出来,今年四十五。腰里系着草绳,裤脚挽到小腿肚。他在离那汉子三步远的地方站住,背着手,不说话,先看。

那汉子还在挖土。挖了两下,突然抬起头,冲着刘守根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咧到耳根子。

你!你有钱!

刘守根没接话。

他看的是那汉子的手。白,指节匀称,不像干粗活的。指甲剪得整齐,缝里没泥。没使过锄头,没摸过铁锹,甚至没赶过远路。

刘守根看着那双手,没出声。自己的手背裂着口子,指甲缝里嵌着泥。他把手往身后收了收。

一个疯子,手不会这么干净。

老爷。一个护卫上前,拱了拱手,我家主人,路上受了惊,神智不大清楚。求您,给口水喝,给块地方歇歇脚。

刘守根还是没说话。

他看了那护卫一眼。指节按在刀柄上,绷着。那刀,是把好刀。鞘上的漆掉了几块,露出里头的铜皮。

先进来。刘守根开口,没看他,看着地,住下。有话,明天说。

护卫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么容易。他赶紧拱手:谢老爷!谢老爷!

不是老爷。刘守根摆了下手,是村里人。

他转身往村里走。两个护卫搀着那汉子跟上。汉子还在笑,笑声咯咯的,像只老鸹。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笑声突然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