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张铁心走进棚子,把锤子挂上墙。这次挂得稳,没晃。
他躺下,枕着胳膊。锤子就在头顶的墙上,它在那儿。今天这一天,东头在忙,北头在忙,西头也在忙。各是各的活,凑成一天。
棚子外头,草垛让露水打湿了。远处,不知谁家的门响了一声,又静了。
张铁心闭上眼睛。锤子还在老地方。
夜里,三股人各自歇了。
东头的灯灭了。北头的灯灭了。西头棚子的灯还亮着一点。过了会儿,灯也灭了。
郝闲看着三个方向的灯。东头的灯稀,北头的灯淡,西头的灯浓。
三股烟,三种烧法。烧了有一阵子了。这话他说在心里,没出声。
阿黄换了个姿势趴着,肚皮贴地,又睡了。
他听着。打铁声停了,辘轳声停了,说话声也停了。只有风,从东头吹到西头,沙沙响。
三处地方,各过各的日子,到夜里,都静了。
他坐在庙门口,看着村子。药田静着,西头棚子静着,锤子挂在墙上。东头老槐树下,刘小石站过的地方,空了。
阿黄打了个哈欠,露出尖牙,又把头搁回前爪上。庙门口的石阶凉着,露水把石面打湿了。
郝闲收回目光。屋子里静静的,只有阿黄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远处,官道有马蹄声。
一骑,两骑。从山坳那边过,没停。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一阵风,过去了。
郝闲听着。阿黄耳朵竖了一下,又耷下去。
又来人了。他没说出口。
阿黄尾巴甩了甩,停了。
郝闲看着官道的方向。山坳那边,黑着,看不见人,只听见马蹄声,哒哒,哒哒,一阵,没了。
他又看了两眼,不看了。
夜里风大,露水凉。阿黄团成一团,尾巴盖着鼻子。郝闲没睡。他不用睡。他听着村子里的声音。东头静了,北头静了,西头连炉子里的红都沉了。官道上的马蹄声,远了,没了。
西头棚子的烟,不冒了。夜里没人打铁。锤子挂在墙上,没动。那人睡得沉。
郝闲知道。他不用看,也知道。
门槛边的呼噜声,一声接着一声。庙里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