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看着轱辘。
村里人围上来。有人挑水,把水桶挂上轱辘绳,摇。轱辘转起来,顺,不晃,水桶下去,上来,水满满当当,没洒。
张铁心了一声,收拾家伙回棚子。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看。井台边还围着人,有人摇轱辘,有人看,有人说笑。轱辘转着,一圈,一圈,水上来,下去。
他走回棚子,坐在炉子边。火灭了,炉膛还温着。他伸手烤了烤,手上是铁锈味。锤子挂在墙上,垂着。
下午,他打了剩下的辐条。还有两根备用的。形出来了,直,匀,跟上午那十根一样。他夹起来,对着光看,刃口一道亮线,从头到尾,没断。
傍晚,他把打好的铁器码齐。锄头两把,镰刀一把,火钩子一个,外加两根备用辐条。码成一排,刃口朝外。
有人来取农具,有人来问明天还有没有。
他点头。
天黑了。张铁心走进棚子,把锤子挂上墙。锤子挂上去,就定了。
他坐在炉子边,火灭了,炉膛还温着。他看了一会儿,炉膛里的炭还红着,一亮一暗。远处有人说话,声音低,听不清说什么。他听见了,没细听。
棚子外头,风凉,露水挂在草尖上。
他躺下。炉膛底下的红,一亮一暗。他睡着了。
夜里,张铁心躺在棚子里,盯着棚顶。锤子挂在墙上。他睡不着。
井台的辘轳,他打出来了。比外头少用两天,还省力。铁听锤,大件也听锤。锤子一动,它自己往圆里收。
他翻了个身,面朝炉子。炉膛里的炭还红着,一亮一暗。
他睡着了。
郝闲看过去。井台那边,人围着,轱辘转着,水上来,下去。人散了,还有人站在井台边摇。摇一下,停一下,又摇一下。
他看了好一会儿。大件,他没见过这村里有谁打过。以前没有。如今有了。
又添了一件。
他没说出口。阿黄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他脚边,趴下。庙门口的风,凉。
傍晚,张铁心的棚子里,灯亮了。一个人影印在窗纸上。过了会儿,灯灭了。人躺下了。
夜里,郝闲闭上眼睛。井台那边,轱辘在风里微微转着,一圈,半圈,又停了。新铁的腥气,混在风里,往庙门口飘。
他听着。东头静着,北头静着,西头静着。
庙里,狗的鼻息浅浅的,像夜里的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