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了。脚步声踩着草屑，沙沙沙，远了。

张铁心坐在炉子边，看着火。钱还在老汉那儿，他手里没留。他不急。钱在那儿，跑不了。就像锤子挂在墙上，不挪窝。

下午，又有人来。是村里人，取锄头。张师傅，山坳那片地，要硬的。

张铁心指了指门口，

那人扛起锄头，走了。

傍晚，张铁心把打好的铁器码齐。锄头三把，镰刀两把，菜刀一把，火钩子一个。码成一排，刃口朝外。

管账老汉又来了，把钱递过来。张铁心接过，数了数，塞在怀里。钱不多，但实。他想起外头那些没活的日子，想起挑着锤子走夜路。这里不一样。钱按月有，卖出去的东西，钱也归自己。

他没细想。细想没用。他只知道，这门手艺，在这里打得顺，还能换口粮。

就够了。

天黑了。张铁心走进棚子，把锤子挂上墙。挂上去，锤子垂着，停了。

他坐在炉子边，火灭了，炉膛还温着。他伸出手，在炉膛口停了停。温热扑在脸上。远处有人说话，声音低，听不清说什么。他听见了，没细听。

棚子外头，风凉，雪粒子打在棚顶上，沙沙响。

他躺下。炉膛底下的红，一亮一暗。他睡着了。

隔日，后生又来了。

张师傅，我表哥回话了。后生站在棚子门口，手里拎着个空篮子。他们村的人问，这铁哪儿打的。我说，山脚的。他们问，山脚哪儿。我说，就这儿。

张铁心了一声，锤子落下，一锤，两锤。

表哥说，这锄头，使了三天，刃口还那样。他们村原先那把，使三天就卷了。后生把篮子放在门口，我娘让我送几个馍来。

张铁心了一声，没停。后生放下馍，走了。

张铁心坐在炉子边，听着后生脚步远了。心里有点飘，又压下去。打铁的人，不能飘。飘了，锤就歪了。他看着炉膛里的火，火一跳一跳，不晃。

继续打。锄头、镰刀、火钩子。不碰别的。

郝闲听着村口动静。话传出去了。邻村的人，挑着担子来，挑着担子走。担子一头沉，一头轻。走的方向，是山外头。

传就传吧。农具，传不远。

阿黄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庙门口，朝村口望了望，又回来趴下。

远处，张铁心的棚子里，打铁声停了。傍晚了。郝闲看着那缕烟。烟从棚顶冒出来，直，细，往上走，到半空才化开。他看了好一会儿。

这人，住定了。

他嘴张了张，没出声。供桌还在那儿，断刀，野花，酒壶，拓片，一样一样，摆着。他没动。

夜里，阿黄睡熟了。郝闲没睡。他不用睡。他听着村子里的动静。东头有户人家添了柴，灶门开了又关。北头药田的棚子里，有人咳嗽了一声，又静了。西头棚子里，人打呼噜。

那呼噜声，一声，一声，他听了一会儿，不听了。

村子在夜里睡着，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