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子挂在墙上,他看了一眼,没取。生火,等铁红。
门口已经有人等着,脚步声踩着草屑,沙沙响。他听见了,没抬头。铁料在炉膛里转了个个儿,红了。
张师傅,起了?
他抬头。是个老汉,站在棚子外头,背着手,朝这边看。天蒙蒙亮,看不清脸。
我家那把锄头,钝得不能使了。你给打一把?
多会儿能取?
明儿。
老汉点点头,走了。脚步声踩着草屑,沙沙沙,远了。
张铁心坐在炉子边,看着火。火苗一跳一跳的,照着他脸。他把手伸到炉膛前,烤了烤。手心是老茧,厚,裂着口。他攥了攥拳,又松开。
上午,来了三拨人。一拨取锄头,一拨取镰刀,一拨来问菜刀能不能修。张铁心点头,放这儿。
口碑传开了。村里人不说新来的铁匠张师傅。外头来的人,不问路,问张师傅的铁匠铺在哪儿?后生指:村西头,棚子矮的那个。
中午,有人送来一碗粥,放在门口的石头上,没留名。张铁心看了看,端进棚子,喝了。粥是稠的,碗底沉着几粒米。
张铁心听见了,手里的锤子没停。
中午,管事的人来了。昨儿那个,脸黑,腰里系着草绳。他没进门,站在棚子外头,背着手,看了眼码在门口的铁器。
张师傅,忙?
打的不少。
够使。
管事的人走进来,看了看炉膛,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锤子。炉子还好使?
好使。
管事的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到棚子外头,又停住。对了。过些天,村里要添几把大锄头,开山坳那片地。你打得出来不?
张铁心锤子停在半空。
要硬的。石头地。
管事的人走了。张铁心把铁料翻了个面,继续打。锤子落下,八锤,九锤。火星子溅起来,落在脚面上,烫一下,就灭了。他不躲。外头打铁,躲火星子的,都打不好铁。铁料扁下去,形出来了。
下午,药田那头有人路过。是个老汉,裤腿挽着,脚底带泥,从田埂上走过来。路过棚子,站了站,朝里看了一眼。张铁心抬头,两人目光碰了一下。那人没说话,走了。张铁心低下头,继续打。他认得那种步子,是常年下地的人,落脚稳,走得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