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头第三间空屋。先住下,明儿去田里报个名。
说话的是春喜娘。她手里还端着茶碗,没放下。
村口站着新来的一户:男人挑着担子,女人抱着孩子。孩子哭得脸都憋红了,一声一声,嗓子都哑了。
男人没看孩子。他看着春喜娘,又看了看茶摊后头那一排房子。
不查查我们?
查啥。规矩摆在那儿。守得住就住,守不住按规矩来。
男人愣了愣。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就三口人,一个担子,一个包袱。他咽了口唾沫。
那……我们住下了。
东头第三间。空着。
男人招呼了一声。女人跟上,孩子趴在肩上,哭声小下去,变成抽噎。
男人走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官道。官道那头,空空的。
春喜娘把碗搁回茶摊上,又添了一回水。
水烧着。来的人都渴。
这已经是这几天的第三户了。
头一户是老两口,镇上跑出来的。儿子的房子烧了,投奔亲戚,亲戚也没了,走着走着,就到了。老头背着手,走路慢,一步是一步。老婆子挎着包袱,一路没怎么抬头,到了村口才抬起来看了一圈,又低下去。
分给他们的那间空屋,老婆子先进去。包袱没解,先站在门口看了看这间屋,又看了看院子里的水缸。放下包袱,蹲下身,把地上的草理了理。
第二户是个后生,十七八岁,带着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弟弟妹妹瘦,眼睛大得吓人。后生低着头:我爹娘没了。我能干活。啥活都行。
他没等分活。当天下午,就跟着挑水的人走了一趟。他弟妹蹲在井台边上,等哥哥挑水回来。
第三户那家的男人,把担子搁在了东头第三间门口。村里人没多问。空屋分出去,铺上干草。有人提来一壶热水,搁在门口,也没说给谁。井台边,挑水的桶排成队,新来的跟在老的后头,没人教,看着学。
田里,报名的后生排到陈铁柱那儿。陈铁柱一个一个问,问完了,点一下头:算你一个。明儿下地。
有人问:陈叔,药田缺人手不?
陈铁柱头也不抬:缺。会种地的,都缺。
药田里,又多了几双看地的眼睛。有个后生蹲下去,把土抓起来,搓了搓,闻了闻,又放下。
旁边的人问他:认得?
认得。我家里种过。
那好。种过的,学得快。
茶摊边上,新来的人蹲着喝水。
有人问他:你们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路上听人说,南边山脚收人。守规矩,就有口饭吃。
茶摊上,没人接话。有人添了把柴,有人低头喝水。
那人又说:路上的人都说这话。也有人说是骗人的,说山脚那地方邪门,兵都进不去。
没人接那半句。有人抬了抬头,又低下去。
那你信哪个?
我信收人那个。
他顿了顿:到了这儿,是真收。
他把碗里的水喝干了,抹了把嘴,蹲着没动。
春喜娘在灶边,又给他添了一碗水。碗还没放下,水又满了。
铁蛋他爹靠在自家门框上,望着村口。
有人招呼他:他叔,又来人了。
他嗯了一声,没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