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村说话。

刘小石开了口，侧身，让开道。

中年汉子愣住。他身后的人，也都愣住了。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把手里的包袱，抱紧了些。

我们……能留下？

进村的人，守村里的规矩。守得住，就留下。

中年汉子的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他回过头，朝人群喊了一声：进村！

拖家带口的人，一个跟着一个，进了村。有个妇人，走两步，抹一把脸，不知是灰，还是泪。孩子醒了，趴在大人肩上，睁着眼，看这村子。

汉子走在最后头。走到刘小石跟前，站住。

我们欠你的。记着。

不欠。好好过日子。

刘小石站在村口，点人头。七八口人，三户。问来历，说是镇上的，北边村子的。官军败了，镇子守不住，跑出来的。

镇上哪家的？

城东，卖豆腐的。

豆腐坊没了？

烧了。

能种地的，明儿去田里找陈铁柱。有手艺的，来我这里报。

空屋分完了。棚子搭在村东头，挨着老周的棚子，村里人帮着搭的，一搭就是半下午。有人还不太信，站在棚子门口，看着刘小石，看他身后那排房子。

住下来。日子是过出来的。

有个木匠，站了出来：我会修梁。

明儿去东头。有人家的梁，裂了一道。

陈铁柱领着一个后生，进了药田。

先认垄沟。别踩苗。踩一棵，少一棵。

后生蹲下去，看着那垄绿油油的苗，眼睛都直了。

这……能种活？

种得活。这里的土，认人。

后生站起来，裤腿上沾着泥。陈铁柱看了一眼：明儿来。

后生应了一声。

陈铁柱数了数：明儿来三个。先翻地。

有人应了。韩小满蹲在地头，看着那后生。后生认完垄沟，抬起头，小满冲他点了点头。

木匠报了名。还有个会补锅的，也报了名。刘小石都记下了。

分到活的人，当天就上了工。有人跟着挑水，有人跟着翻地。

这一回，快多了。章程是现成的。有人问什么，答什么。没人问，也不多说。

村里人，有来看的，站在路边，看着新来的人。看了一会儿，又走了。有人低声说：又添人了。

添了就添了。过日子呗。

老周领着新来的认地方。村东，村西，井台，粮仓，药田，走了一圈。

水在这儿挑。地那块能种。

走完了，他说：地方不大，认个路，一天就够。

有人认出他：周叔？

老周了一声。

住下了？

住下了。

有个妇人，看着老周的背影，问旁边的人：周叔是这儿的人？

早先也是逃来的。

有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周叔，这地方，真能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