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想了想。
能。规矩多,可规矩不咬人。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夜里冷。柴火,村东头有。
有人问他:周叔,柴火往哪儿背?
村东头,那棵歪脖树底下。
铁蛋他爹站在自家门口,看着。
看了一会儿,回屋了。门带得不重。屋里,传来两声低低的说话声。没说两句,停了。
春喜娘把水烧上了。新来的人,蹲在茶摊边上,喝上热水。有个妇人,端着碗,问:茶钱多少?
一文二。添水不要钱。
妇人愣了愣:这么便宜?
春喜娘没抬头:乱世里,茶摊的价,不能涨。
有人从家里翻出两件旧衣裳,搁在棚子门口,也没说给谁,转身走了。棚子里的人,看见了,没出声,把衣裳收进去了。
有人端来一摞碗,搁在棚子门口的石头台上。有人端来一碗咸菜,也搁在那儿,走了。
老刘头蹲在菜地边上,看着那些棚子。有人问他:老刘头,菜地挨着棚子,不怕?
棚子又不吃萝卜。
汉子站在棚子外头,看着这村子。井台边有人挑水,药田里蹲着后生。站了一会儿,进棚子了。
有个孩子,睁开眼,看了看,又睡过去。
郝闲在庙里。
他的地方,人又多了。他能觉出来。新来的人,说话声带着外头的口音。过不了多久,就分不出来了。
他见过这样的口音。头一回,是七个逃难的人,进了这座山。
他听了一会儿。听够了。
棚子那边,火还亮着。人声低下去,成了鼾声。
阿黄趴着,下巴搭在前爪上,看着。有一只小手,伸过来,想摸它。它没躲。手缩回去了。又伸出来,落上去,摸了一下。阿黄闭上眼。
它想起另一只手。那只手,给它递过饼。
夜里,茶摊的灯没熄。新来的人围着火,说话声低低的。火苗窜起来,又矮下去。有人添了柴。棚子里的火,跟村里的火,一个色。
有个镇民,说起外头:
州城,也破了。
茶摊上,静了。
有人问:县城,真空了?
镇民点头:早空了。官军守不住,当官的先跑了。镖局的人,也散了。
茶摊上,没人接话。有人把手里的碗,放下。有人没放下,端着,一直没喝。有人看着刘小石。
镇民又说:城里逃出来的人说,官军还在败。往南,到处都是。
春喜娘添了一回水,没坐下。她站在茶摊边上,看着那排新棚子。
刘小石放下茶碗,往回走。
走几步,停下来。他望了望官道那头。官道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没说话,回屋了。屋里黑着。他没点灯,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才躺下。
躺下,又坐起来。他把窗推开一条缝,看着官道那头。
他想起上一封信。信里说,镖局的活,都成了军差。军差,就是往战场边上走。
二牛的信,该来了。
风从官道那头吹过来。冷。
他看了半夜。官道那头,没有动静。没有信差,没有驴铃。
村口外,新搭的棚子里,有人咳嗽了一声,又静了。
庙门口那点光,照着。照不到村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