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3章 无甚异常(1 / 2)我的无敌领域无限大首页

天光大亮,露水还没干透。郑六从借宿的那户人家出来,在院门口站了站,掸了掸袖子上的灰,朝井台那边招了招手。

井台边,刘树根刚把两桶水提上来,听见招呼,直起腰,脸上先堆出笑:公差老爷,早。

郑六也笑,背着手踱过来,后生,来。问你个事。

您问。刘树根把扁担放下,站定了。

昨晚,你在哪儿?

在后院睡觉。刘树根答得利落,天亮前起来,挑了两趟水。

挑水,好。郑六点了点头,笑得和气,夜里挑水,井台不挤,日头也晒不着。

这话听着不对味儿。刘树根喉头发紧,面上没露,跟着笑:井台离家近,顺手的事。

郑六围着井台走了半圈,看了一眼水桶。桶是新的,箍得紧。

桶箍,谁换的?

我自己。刘树根答,木匠活,粗活,不难。

手巧。郑六点头,种地,砍柴,挑水,还会木匠活。后生,你会得不少。

山里人,什么都得会一点。

你后院那个动静,是你的?

动静?刘树根愣了一愣,我睡得沉,没听见什么动静。

郑六看着他,笑了笑,伸手,把刘树根的右手拽了过来,翻过手腕,低头看虎口。

刘树根没防这一下。他想抽回手,又忍住了,任他捏着。

庄稼人的手,是这个握法吗?郑六的拇指,在那层老茧上按了按,种地的,茧子长在掌心,长在指根。你这个,长在虎口,厚厚一层,是攥拳攥出来的。庄稼人,一天到晚攥着拳?

山里人,粗活多。刘树根抽回手,往身后一背,砍柴,背石头,扛麻袋,哪样活不攥拳。

砍柴攥的是柄,茧子磨在掌心。郑六把手收回去,也不恼,笑了一声,行。不说就不说。

郑六自己的手,也糙。指节粗大,虎口有茧,是常年握刀、握缰绳、握笔杆磨出来的。

公差老爷的手,也全是茧子。刘树根看了一眼。

吃的这碗饭。郑六把手背过去,你的茧子,也是吃饭磨出来的。

刘树根点头,山里人,靠力气吃饭。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年轻人,藏拙是好事。可藏太深,容易让人惦记。

这句话,像一把没开刃的刀,不伤人,可压着分量。刘树根的后背绷紧了。

公差老爷说笑了。他笑了笑,山里人,有什么可藏的。

没有就好。郑六拍了拍他的肩,是块种地的料。

他转过身,正撞上快步走来的刘小石。

刘小石老远就看见这边的情形,步子快,脸上笑得殷勤:公差老爷,一大早的,跟后生较什么真。山里人粗手笨脚,说话没个轻重,别见怪。

不见怪。郑六摆摆手,随便问两句。

屋里坐,喝碗茶。刘小石回头,朝院里喊了一声,春喜,沏茶!

春喜正蹲在院里翻晾药草,听见招呼,应了一声。她端了两碗茶出来,走得稳稳当当,碗里的水平着沿口,一滴没洒。走到跟前,她把碗递过去,垂着眼,手指收在碗沿底下,指节捏得发白。

郑六接过来,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咂了咂:好水。山里的水,就是甜。

山里水好。春喜退到刘小石身后,垂着手站定。她的手指在裙边蹭了蹭,把掌心的汗蹭了。

郑六没看她,又喝了一口,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院子干净,柴垛码得齐,墙根连根乱草都没有。他放下碗:行了。看也看完了,问也问完了。我该走了。

他走到院门口,又站住,回头看了春喜一眼。

姑娘手稳。他点点头,难得。

春喜垂着眼,没接话。

郑六没再说什么,拱了拱手,往外走。

刘小石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他不敢露,笑得殷勤:公差老爷慢走。山路不好走,当心脚下。

知道。郑六应了一声,头也没回,走了。

村口老槐树下,两个公差牵着马,已经候着了。年轻的那个,正给马槽里添水,见郑六过来,低声问:郑头儿,村里没啥要紧的吧?

要紧的,看不出来。郑六接过缰绳,拍了拍马脖子,看不出来的,才要紧。

年轻公差没听懂,也没敢问。郑六踩着马镫,翻身上马。他在马上坐定,居高临下,又看了这村子一眼。

马走了两步,他勒住,回头,朝山脚那座庙看去。

庙门关着。瓦是新换的,台阶是新垫的,门口扫得干干净净。他看了两眼,把视线收回来,夹了夹马腹。

这地方,我记住了。他在心里说了一句。

马没急着走。蹄子在地上踏了两下,才迈开步子。两名公差跟上。马蹄声嗒嗒地响起来,出了村口,上了山路。先还近,一声,一声;后来远了,闷闷的,像远处敲梆子,一声,又一声,渐渐听不见了。

村口聚着的人,看着那三匹马没了影,才慢慢散开。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有人小声嘀咕:可算走了。

刘小石站在原地,一直站到马蹄声听不见了,才把挺了一上午的腰,塌下来一寸。

州府那边,郑六交了差。

案卷是文书接的,他按了手印,把该说的说了。文书上写了什么,他没多看,也没打算多看。那卷文书归了档,锁进柜子里,这桩差事,就这么结了。查无实据,各归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