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第一个人(1 / 2)我的无敌领域无限大首页

雪停了好几天了,庙里还是暖的。

门外头白茫茫一片,屋顶的瓦沟里压着雪,光从破瓦间漏进来,满屋子发白。那股暖意从地面升起来,一直升到断梁,到门口就断了。冷风从门缝探进来一小截,探不到他这儿。

郝闲把意识摊开,半个庙都落进他的知道里:断梁,漏瓦,歪供桌,半截神像,墙缝里的草。这几年他习惯了安静。风声,雪水从瓦缝滴落的声音,草慢慢长的声音,一样一样,都数得过来。

领域又大了。大雪那几天,它连着窜了几截,等他回过神,已经罩住了大半座庙。以前只够得到墙缝和供桌脚,现在能摸到门板了。照这个势头,再过几年整座庙都是他的。

门外的雪积了半尺厚,几天没化,被风扫出棱来,一道一道,像犁过的地。

这天早上,光刚爬到神像脸上,门口漏进的光忽然缺了一块。

一个影子立在那儿。

影子在门口停了一息。然后门板被撞开了,半朽的门扇拍在墙上,灰土簌簌往下落,差点散了架。一个人摔进来,顺着门槛滚到地上,闷哼一声,半天没爬起来。

血。温热的血,从那人的腿上滴下来,一滴,一滴,在灰土里洇成深色的小点,一路滴到神像底座边上。郝闲把意识从野草上收回来,落在这个人身上。这几年他看过蚂蚁,看过落叶,看过雪,看过那只再没回来的蚂蚁。这是头一个会喘气的大活物。

那滴血落进他的范围,还是温的。蚂蚁、草叶。这几年他碰过的东西一只手数得过来。这是头一回摸到活人身上的东西。温的,活的,带着一股他说不上来的味道。

那人趴在地上,肩膀一起一伏,喘得像跑了很远很远的路。他腿上有一道口子,裤腿被血浸透,还在往下滴。他顾不上,撑着手臂往里爬了半截,把自己缩进神像底座和墙的夹角里,后背抵着墙,眼睛死死盯着门口,一只手摸到腰间,攥住了一把短刀。

他进门的时候先扫了屋里一圈,目光落在神像底座和墙的夹角,才往那儿缩。那把短刀被他攥着,指头一根根按进刀柄。

郝闲没动。他看东西的习惯这几年没变过,先看,再说。这人的呼吸乱得不像样,快得发飘,像刚被人从梦里追出来。他浑身都是雪沫子,进门没几步,雪沫子在他脚边化开,洇出一片水印。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由远及近。墙角那人把呼吸压下去,屏住,缩成一团,攥刀的手背上青筋鼓起来。

脚步起先是急的,一路小跑,快到庙门口,忽然缓下来,一步,一步,落地都轻了。脚步声到了门口,停住了。门口没有人进来。雪地上人影晃了晃,有人探头往门里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头儿,血到这儿断了。」

「那小子指定钻进去了,腿瘸着,跑不远。」

「进去翻翻?」

领头的没接话。他在门槛外头站了一会儿,脚抬起,又落回去,来回踱了两步。半晌,他往地上啐了一口:「为半袋干粮,追到这会儿,这破庙里能翻出个屁来。去别处找。」

「跑了这一整天,毛都没捞着。」

「捞个屁。回。」

几个人影在门口晃了晃,脚步声重新响起来,踩在雪上,咯吱咯吱,越来越轻,直到听不见。

墙角那人绷着的肩膀这才塌下去,长长吐出一口气,攥刀的手松开,刀柄上全是汗。

郝闲听见了全过程。那几个人走到门口,脚步就挪不动了。领头的脚抬起来,落回去,来回踱了两步,啐那口痰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他贴着膜,膜没动过。他没动手。这里不留恶客。

安静重新落回破庙。那人靠着墙,半天没动。

绷着的肩膀塌下去之后,疼才上来。他开始发颤,抱着那条腿,牙关咬得咯咯响。过了一会儿,他嘶了一声,掀开裤腿。刀口翻着,血还在往外渗。他撕了条布,胡乱缠了两圈,往墙上一靠,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