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章 安静的几年(1 / 2)我的无敌领域无限大首页

第一个秋天来的时候,郝闲差点没撑住。

风从破瓦间灌进来那天,他第一次在身体之外感知季节变化。门外的树开始落叶,黄叶子从漏瓦的窟窿里飘进来,落在供桌上,落在神像肩头。

他听得见叶子擦过瓦面的声音,沙沙的,一阵风过去,又是沙沙的。

以前秋天对他来说,是翻出厚外套、地铁里开始有人感冒、外卖凉得快。现在秋天是光变黄了,空气干了,风声变了。

他不冷,没有身体就冷不起来,可冷这件事变成了一种从远处看见的东西,看得见,够不着,心里空得发慌。

第一个秋天,他数着落叶过。数到第四天数丢了,又从头数。光一天比一天短,他贴着膜,从光进来等到光出去,等得心里长草。他也试着睡,睡着之前想的是以前的事,醒来还是这个墙角,心里那口气堵着,出不去。

到第三个秋天,他已经习惯了。光短就短,风大就大,落叶飘进来,看它们躺在供桌上发黄、变脆,再被下一阵风卷走。习惯了之后,秋天就只是秋天,安静还是那片安静。

他学会了一些打发时间的小事。光柱从神像脸挪到供桌,是半天;挪到门边,是傍晚。傍晚一到,他脑子里就会冒出一句:该下班了。

这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跟闹钟一样准。以前这时候他该收拾工位了,现在光挪到门边,这句话自动响一遍,响完就没了,像一列开过去的地铁。

蛛网上的水珠他也数。水珠多,是夜里下过雨;水珠少,是干天。风声他也听,风在破瓦间呜呜地响,是要变天;风小到听不见,外面就是好天气。他每天听听风,看看水珠,给自己报个天气。

冬天来的时候,雪从漏瓦的窟窿里落进来,在供桌上积了一小堆,第二天化掉,水顺着桌腿流到地上。

他把自己这块地方里外看了一遍,整个破庙都冻透了,只有他这一小块,风进不来,雪落不进来,地面的潮气也隔在膜外面。

墙缝里那株野草还绿着。外面的草都枯黄了,它绿着,在一片死气里绿得扎眼。

春天,野草猛长了一截。有一回他睡过去又醒过来,发现它比昨天高了一截,叶子全舒展开了。

他在心里算了算,想不出别的道理,只好归功于春天。春天嘛,草都长,以前他工位对面楼顶就有一片野草,一到春天疯长,物业除都除不净。可他看来看去,这株草长得就是比春天该有的快。

夏天夜里,破庙外面的虫子叫成一片。他把意识贴在膜上,隔着膜听,隔壁的动静清清楚楚。夏天的声音多,雨声,雷声,虫鸣,偶尔还有鸟叫。他听着这些声音,日子好像过得快了一些。

领域也在长。他贴膜量过几次,后来懒得量了,反正它一直在长。长法不匀速,有时候一连几天纹丝不动,他以为它停了,心里咯噔一下,过了几天,它又一下子往前窜一截,像攒够了劲,猛冲一步。

再停几天,再窜一截。他搞不懂它为什么这样长,反正它这么长,他就这么等。

从绿豆大到黄豆大,用了多久,他说不清。等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的范围已经能同时罩住野草和墙缝底部那一小片青苔,大概有一个拳头那么大了。

他把意识摊开,整个范围清清楚楚,连青苔尖上挂的水珠都逃不过他的。

范围大了,感知也变了些。以前只有一粒灰,什么都贴着,挤得慌。

现在像住进一间小屋子,四壁是那层膜,软软的,鼓鼓的,他可以在里面来回挪,从这头到那头,感受膜随着动作起伏。

外面的世界也不再是一团模糊,他贴在膜上,能感觉到风一下一下推着膜,像有人在外面轻轻拍门。有时候什么东西碰了一下膜,软软的,顶一下就走,他想不出来是什么,也懒得想。

雨落在膜外的地面上,那点震动也传得进来,闷闷的。

蚂蚁是从墙缝里爬进来的。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早上,光柱刚刚爬到神像脸上。他正看着青苔发呆,意识里忽然多了一个小小的、动着的点。他的意识一下子顶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