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喝口茶。”丫鬟递上茶盏。
少女接过,抿了一口,忽然转头看向墙的方向。
萧景恪心头一跳,忙退开一步。
墙内,少女疑惑地看着那处墙缝:“刚才……是不是有人?”
“没有吧。”丫鬟看了看,“这巷子平时没人走的。”
“可能是我看错了。”少女摇摇头,转身往屋里走去。
萧景恪靠在墙上,心跳如鼓。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只是看了一眼,怎么就……
脸上莫名发烫。
他深吸几口气,平复下心跳,这才重新背好书箱,快步离开小巷。
走出巷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堵高墙。
墙内,桂花香气依旧。
申时,萧府墨韵斋。
萧若敏刚练完琴,从琴房出来,正要去书房找母亲钱姨娘说话,就看到二哥萧景恪从外面回来。
“二哥!”她高兴地迎上去。
萧景恪看到她,点点头:“敏儿。”
“二哥今日散学好早。”萧若敏说着,忽然注意到二哥的脸,“咦,二哥,你脸怎么这么红?不舒服吗?”
萧景恪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脸,果然烫得厉害。他忙道:“没、没事。走得太急,热的。”
“哦。”萧若敏不疑有他,“那二哥快回屋歇歇吧。母亲炖了冰糖雪梨,我去给你端一碗。”
“不用了。”萧景恪摆手,“我回屋看书。”
他说完,快步往自己住的厢房走去。
萧若敏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歪了歪头,总觉得二哥今天怪怪的。
不过她也没多想,转身去找钱姨娘了。
萧景恪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依旧很快。
他眼前还是那个荡秋千的少女。
鹅黄色的衣裙,银铃般的笑声,阳光下灿烂的笑容。
那是谁家的姑娘?
他忽然想起,那条巷子附近,好像有几户官宦人家。其中一家是……是礼部侍郎陈府?
不对,陈府的小姐他见过,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是谁?
萧景恪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再想。
他走到书案前坐下,打开书箱,取出今日的功课。可那些字,怎么都看不进去。
眼前总是晃动着那个身影。
他叹了口气,放下书,走到窗前。
窗外,秋阳西斜。
桂花香气从园子里飘来,和刚才在巷子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静心苑偏厢。
萧若婷拿着一个精美的信封,手都在发抖。
信封是淡金色的,封口处盖着皇家绣院的朱红印章。里面是一张请柬,邀请萧府小姐参加下月初的绣品鉴赏会——这是皇家绣院每年秋季举办的盛会,只邀请京城最有名的闺秀和绣娘参加。
而她,萧若婷,一个默默无闻的庶女,居然收到了邀请!
“小姐,是真的吗?”小莲激动地问,“真的是皇家绣院的请柬?”
萧若婷用力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是真的……你看这印章……”
小莲凑近看了,也红了眼眶:“太好了!小姐!您终于……终于有机会了!”
是啊,终于有机会了。
萧若婷握着请柬,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如萧若雪聪明,不如萧若敏活泼,甚至不如年幼的萧若熙得宠。她是庶女,生母又是丫鬟出身,在府中存在感最低。她唯一的爱好就是刺绣,日复一日地练习,十指不知被针扎了多少次。
可她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皇家绣院,那是天下绣娘心中的圣地啊!
“小姐,快去告诉时姨娘!”小莲擦擦眼泪,“姨娘知道了,肯定高兴!”
萧若婷点头,拿着请柬,快步往母亲的屋子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深吸几口气,擦干眼泪,这才推门进去。
时姨娘正在做针线,见她进来,抬头笑道:“婷儿回来了?今日顾先生教了什么?”
萧若婷走到母亲面前,将请柬递过去,声音哽咽:“娘……您看……”
时姨娘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愣住了。
“这……这是……”
“皇家绣院的请柬。”萧若婷眼泪又掉下来,“邀请女儿去参加绣品鉴赏会。”
时姨娘的手颤抖起来。她反复看着请柬,看了好几遍,才确信是真的。
“婷儿……”她抬头看着女儿,眼中也涌出泪水,“我的婷儿……出息了……”
她放下针线,抱住女儿,母女俩相拥而泣。
这是喜悦的泪水,是欣慰的泪水。
在这个深宅大院里,她们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
酉时,萧府花园凉亭。
萧若雪独自坐在亭中,面前摆着笔墨纸砚。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色绣竹叶纹的褙子,下着月白色百褶裙,头发简单挽起,簪着一支白玉簪。秋日的夕阳斜照进亭子,给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提起笔,蘸了墨,在宣纸上写下:
《秋日偶成》
一叶知秋意,千山入画图。
风清云自卷,心静道非孤。
桂子香盈袖,菊华色满壶。
何须悲岁晚,天地有荣枯。
笔迹清秀,风骨初成。字里行间,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和通透。
她放下笔,看着自己的诗,轻轻叹了口气。
秋日,果然是让人思绪万千的季节。
想到西市惊马,想到三皇子受罚,想到宫中暗流,想到北疆的父亲……
还有,想到那个人。
杨御平。
他已经很久没来找她了。
她知道,他在避嫌。试婚宫女的事,让他们之间隔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屏障。
可她还是会想他。
想他明亮的眼睛,想他温暖的笑容,想他说“等我”时的坚定。
“姐姐。”
清脆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萧若雪抬头,看到萧若熙抱着几本书走进亭子。
“熙熙?”她笑了,“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萧若熙将书放在石桌上,爬到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我来找姐姐玩。姐姐在作诗吗?”
“嗯,随便写写。”萧若雪将诗稿折起,“你拿的什么书?”
“兵书。”萧若熙拿起最上面一本,“《武经七书》的启蒙本。我在父亲书房发现的,就拿来看看。”
萧若雪一愣:“兵书?你看得懂吗?”
“看得懂一些。”萧若熙翻开书,指着上面的插图,“姐姐你看,这是阵型图,这是兵器图。顾先生说,多学些东西总是好的。”
萧若雪看着妹妹认真的样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六岁的孩子,已经开始看兵书了。
是因为西市受惊,让她想要变强吗?还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将来要嫁入皇家,需要懂这些?
“熙熙,”萧若雪轻声问,“你喜欢看这些吗?”
萧若熙点头:“喜欢。比女红有意思多了。”
她顿了顿,又道:“御城哥哥也说,将来要当大将军,保护想保护的人。我也想……想变得厉害些。”
萧若雪心中一震。
她伸手摸摸妹妹的头:“熙熙,你还小,不用想这些。”
“我不小了。”萧若熙认真地说,“我都六岁了。大姐姐像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开始学作诗了。”
萧若雪哑然。
是啊,她像熙熙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开始拼命学习,想要改变命运了。
“那你看吧。”她柔声道,“不懂的来问姐姐。”
“嗯!”萧若熙高兴地点头,翻开书看了起来。
夕阳渐渐西沉,将姐妹俩的身影拉得很长。
萧若雪看着妹妹专注的侧脸,又看看自己刚刚写下的诗。
“何须悲岁晚,天地有荣枯。”
是啊,不必悲伤。
该来的总会来,该长的总会长。
就像这秋日,既有落叶的萧瑟,也有桂花的芬芳。
而她能做的,就是护住该护的人,走好该走的路。
夜色渐浓。
萧府各处陆续亮起灯火。
东宫、长春宫、德庆宫、武安伯府、云华长公主府……京城各处的宅邸,也都沉浸在各自的悲欢离合中。
这个秋日,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
而更大的风雨,还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