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很好啊。”萧景瀚道，“我就看不进书，一看就头疼。”

周明棠掩嘴轻笑：“公子是武将之才，自然不用在文墨上费太多心思。”

两人走到池塘边。

池水清澈，养着几尾锦鲤，红白相间，在水中悠闲游弋。池边种着垂柳，柳丝轻拂水面，荡起圈圈涟漪。

周明棠在池边的石凳上坐下，萧景瀚站在她身旁。

“公子将来……是想从军吗？”周明棠忽然问。

萧景瀚点头：“嗯。我想像父亲一样，上阵杀敌，保家卫国。”

他说这话时，眼神坚定，声音铿锵，有种超越年龄的成熟。

周明棠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她见过的世家公子不少，大多文质彬彬，说话含蓄，行事讲究风度。像萧景瀚这样直率、勇武、眼神清澈如水的，还是第一个。

“那……公子要小心。”她轻声道，“战场上刀剑无眼。”

萧景瀚咧嘴一笑：“我不怕。男儿志在四方，马革裹尸也是荣耀。”

周明棠心头一跳，忙道：“公子别说不吉利的话。”

萧景瀚见她脸色发白，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道：“我、我胡说的。周小姐别在意。”

周明棠摇头：“我不是在意……只是觉得，公子这般年纪，该好好保重自己。将来……将来还要做很多大事。”

萧景瀚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暖暖的。

“周小姐，”他忽然道，“那方帕子……我洗好了。要不要还给你？”

周明棠一愣，随即脸红了：“不、不用了。公子留着吧，或者……扔了也行。”

“怎么能扔？”萧景瀚脱口而出，“那是周小姐的东西。”

说完，两人都愣住了。

气氛忽然有些微妙。

萧景瀚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周明棠也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最后还是周明棠先开口：“公子……公子若是不嫌弃，就留着吧。就当……就当是个纪念。”

萧景瀚“嗯”了一声，声音低如蚊蚋。

远处传来丫鬟的声音：“小姐，夫人要回去了。”

周明棠起身，敛衽道：“公子，我该走了。”

萧景瀚忙道：“我送你。”

两人并肩往园外走。

走到月洞门时，周明棠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萧景瀚，郑重地敛衽深施一礼：“萧三公子，救命之恩，明棠永世不忘。公子将来若有需要明棠相助之处，明棠定当尽力。”

萧景瀚忙还礼：“周小姐言重了。真的只是举手之劳。”

周明棠直起身，看着他，眼中满是真诚：“对公子是举手之劳，对明棠是救命之恩。这份情，明棠记在心里了。”

她顿了顿，轻声道：“公子保重。”

说完，转身跟着丫鬟离去。

萧景瀚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秋风又起，吹落满树桂花。

金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像一场温柔的雨。

萧景瀚伸手接住一片花瓣，握在手心。

那上面，似乎还留着少女身上淡淡的香气。

午时，正厅。

侯悦带着周明棠告辞。

林沅亲自送到二门。

“夫人留步。”侯悦笑道，“今日叨扰了。”

“夫人客气了。”林沅道，“改日定当回访。”

“欢迎之至。”

周明棠向林沅行礼告别，又偷偷看了萧景瀚一眼，这才跟着母亲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

林沅回到正厅，见儿子还站在那儿发呆，不由笑道：“瀚儿，想什么呢？”

萧景瀚回过神，脸又红了：“没、没想什么。”

林沅含笑打量他：“周小姐如何？”

“很……很好。”萧景瀚低声道。

“确实是个好孩子。”林沅点头，“武宁侯府门风清正，周小姐又是独女，被教导得知书达理，温婉娴静。”

她顿了顿，似是无意地说：“你如今也十一了，再过几年，也该考虑婚事了。”

萧景瀚猛地抬头：“娘！”

“怎么？害羞了？”林沅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周家虽不如咱们家显赫，但也是世袭侯爵，门当户对。周小姐品貌俱佳，若是……”

“娘！”萧景瀚打断她，脸涨得通红，“我、我还小呢！而且……而且我还要练武，还要从军，不想这些！”

说完，转身就跑。

林沅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吴嬷嬷在一旁笑道：“三公子这是害羞了。”

林沅摇头：“这孩子，心思单纯。不过……周家这门亲事，倒是可以考虑。武宁侯在军中还有些旧部，若是联姻，对咱们萧家也不是坏事。”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不急。瀚儿还小，周小姐也还小。且看缘分吧。”

萧景瀚跑回自己的武英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如鼓。

母亲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婚事……周小姐……

他想起那双含笑的杏眼，想起那方绣着兰花的素帕，想起她轻声说“公子保重”。

脸上烫得厉害。

他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取出那方帕子。

帕子已经洗干净了，血迹没了，但兰花依旧，那个“棠”字依旧。

他将帕子握在手心，良久，才小心地折好，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窗外，阳光正好。

少年的心，像被春风吹皱的池水，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长春宫里，另一场风波，正在酝酿。

杨御景站在窗前，看着手中那支玉戒尺，眼神阴郁。

母妃不让他再召见玉香。

可那股躁动，那股想要掌控、想要施虐的欲望，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需要发泄。

需要找一个出口。

忽然，他想起一个人。

那个总是一脸温和笑意，对谁都彬彬有礼的二哥。

杨御平。

若是他……若是他知道自己心爱的未婚妻，曾经被他这个弟弟……

杨御景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或许，该做点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