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氏却异常平静。她放下药碗,轻抚肚子:“该来的总会来。去请稳婆和太医吧。”
王太医匆匆赶来,诊脉后眉头紧锁:“良娣,您这胎还未足月,且您身子虚弱,此时生产……凶险万分。”
“凶险也要生。”楚氏眼中闪着决绝的光,“这是我的孩子,我一定要把他生下来。”
阵痛来得又快又猛。楚氏本就体弱,不到一个时辰,已几乎力竭。她咬着软木,鲜血从嘴角渗出,双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良娣,用力啊!”稳婆急得满头大汗,“孩子卡住了!”
楚氏眼前阵阵发黑。她想起第一个夭折的孩子,想起这些年在东宫的冷遇,想起德妃失望的眼神……
不,她不能再失去这个孩子。
不知哪来的力气,她嘶吼一声,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
亥时正,一声微弱的婴啼响起。
“生了……生了……”稳婆声音发颤,“恭喜良娣,是位小皇孙……”
楚氏听到“皇孙”二字,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随即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良娣!”秋菱惊叫。
王太医连忙上前施救。一番忙碌后,楚氏悠悠转醒,第一句话就是:“孩子……我的孩子……”
乳母将襁褓抱过来。孩子比云松小了一圈,哭声也微弱,但确确实实是个男孩。
楚氏接过孩子,紧紧抱在怀中,眼泪滚滚而下:“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
消息传到德庆宫时,德妃楚齐心正准备就寝。听到楚氏拼死产子,母子平安,她先是一怔,随即喜上眉梢。
“快,备轿!本宫要去东宫!”
林嬷嬷劝道:“娘娘,天色已晚,明日再去也不迟……”
“不行,本宫现在就要去。”德妃匆匆更衣,“芳华那孩子不容易,本宫得去看看。”
她赶到芳华阁时,楚氏正抱着孩子,痴痴地看着。见德妃来,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躺着别动。”德妃按住她,接过孩子仔细端详,“这孩子……虽瘦弱,但眉眼清秀,像你。”
楚氏泪如雨下:“娘娘,妾身……妾身终于给楚家留了后……”
“傻孩子,这是你的福气。”德妃将孩子交还给她,又看向王太医,“良娣身子如何?”
王太医躬身:“回娘娘,良娣生产耗尽了元气,需好生调养。小皇孙虽未足月,但只要精心照料,应能平安长大。”
德妃点头,对楚氏道:“你且安心养着,本宫会派最好的太医和嬷嬷来照顾你们母子。”她又从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戴在楚氏手上,“这是本宫给你的贺礼。往后好好抚养孩子,你的福气在后头。”
楚氏泣不成声:“谢娘娘……”
德妃又逗了逗孩子,这才离开。回德庆宫的路上,她心情极好——楚氏虽只是远房侄女,但毕竟姓楚。如今楚家有了皇子血脉,将来总有个依靠。
至于太子妃生的嫡长子,那是皇后的孙子,与她无关。她要的,是二皇子这一支的兴旺。
“娘娘,楚良娣生的小皇孙,您看起个什么名字好?”林嬷嬷问。
德妃想了想:“就叫云波吧。杨云波,希望他如江河奔涌,生生不息。”
“好名字。”
夜色中,德庆宫的轿子缓缓行去。德妃靠在轿中,唇角含笑——今日东宫连添三子,皇室兴旺,是吉兆。而她的平儿,再过几个月就该有试婚宫女了……
她想起萧若雪,那个聪慧灵秀的女孩。春狩封了县主,如今身份更配得上平儿了。等平儿行了成人礼,她就去求皇后,把婚事定下来。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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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皇帝与皇后再次驾临东宫。这次不是为了看一个孙子,而是三个。
正殿内,三个襁褓并排放在铺了锦褥的长榻上。最左边是杨云松,足月的孩子,白白胖胖;中间是杨玉玲,比哥哥瘦小些,但眉眼精致;最右边是杨云波,最小最弱,闭着眼睡得正香。
杨晁与白妍挨个看过,脸上都是笑意。
“一日之内,东宫连添三子,这是天佑我大擎。”杨晁捋须而笑,“太子,你如今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要更加勤勉政务,为儿孙做好榜样。”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杨御初躬身。
白慈爱地抱起云松,又看看玉玲和云波,对杨御初道:“三个孩子,你要一视同仁。尤其是云波,生母体弱,孩子又未足月,更要多加照拂。”
“儿臣明白。”
帝后又分别去看了三位母亲。陆清怡已能起身,气色尚好;乔玉柔还躺着,神色郁郁;楚氏最虚弱,但抱着孩子时,眼中却有光彩。
从东宫出来,杨晁对白妍道:“皇后,你觉得这三个孩子如何?”
白妍温声道:“云松是嫡长子,身份最贵;玉玲是长女,娇俏可爱;云波虽弱,但也是皇室血脉。都是皇上的好孙儿。”
杨晁点头,却若有所思:“三个孩子同日出生,也是奇事。只是……乔氏生的是女儿,乔贵妃怕是要失望了。”
白妍神色平静:“生男生女是天意,强求不得。乔侧妃还年轻,将来还能生。”
“但愿如此。”杨晁顿了顿,“对了,春狩时萧家那丫头封了县主,德妃可有再提认义女的事?”
“提过,臣妾还未应允。”白妍道,“那孩子确实出色,但毕竟出身庶女。若贸然认作义女,恐惹非议。”
“庶女……”杨晁沉吟,“可她救了华儿,有功于皇室。封了县主,身份已不同往日。德妃若执意要她做儿媳,认义女倒是个法子。”
白妍看了丈夫一眼:“皇上的意思是?”
“朕看平儿对那丫头是真心喜欢。”杨晁笑了笑,“少年慕艾,人之常情。那丫头才貌双全,又救了华儿,配平儿也不算辱没。皇后若觉得合适,便准了吧。”
“臣妾明白了。”
帝后的轿辇缓缓行远。东宫内,三位新母亲各怀心思,三个新生儿静静睡着。
谁也不知道,这三个同日降生的孩子,将来会走上怎样的人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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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宫·贵妃养胎
乔贵妃自那日动了胎气后,便一直卧床静养。王院判每日来请脉,眉头一日紧过一日。
“娘娘,您必须静心,不可再忧思过重。”王院判第七次劝说,“您这胎本就怀得不易,再这样下去……”
“本宫知道了。”乔嘉年闭着眼,“你只管开药,其他不必多说。”
待太医退下,她睁开眼,看向孙嬷嬷:“玉柔那边如何?”
“侧妃娘娘已能下床,但心情不佳。”孙嬷嬷小心道,“听说……太子殿下这些日子多宿在正殿,偶尔去看看楚良娣,揽蕙轩去得少。”
乔嘉年冷笑:“生了女儿,自然失宠。”她抚着肚子,“本宫这一胎,必须是皇子。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狠厉让孙嬷嬷心惊。
德庆宫·德妃筹谋
德妃这些日子心情极好。楚氏生子,萧若雪封县主,二皇子即将成年——事事顺遂。
这日,她召萧若雪入宫。
“雪儿,你如今是县主,有些事本宫也不必瞒你。”德妃拉着萧若雪的手,温声道,“平儿将满十六,按规矩,有试婚宫女。”
萧若雪脸颊微红,垂首不语。
“不过是走个过场”德妃拍拍她的手,“本宫已向皇后娘娘提了认你为义女的事,皇后虽未立刻答应,但皇上已松口。等你及笄,本宫就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做平儿的正妃。”
“谢娘娘厚爱。”萧若雪声音细若蚊呐。
德妃满意地看着她:“你是个聪明孩子,该知道怎么做。往后多进宫,本宫亲自教你皇室规矩。等你嫁进来,定能成为平儿的贤内助。”
萧若雪点头,心中却是千头万绪。县主身份给了她底气,却也让她成为众矢之的。乔贵妃的嫉恨,其他世家的关注,还有宫中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
她必须更加小心,更加出色。
萧府·各有思量
萧府内,林沅听到东宫一日三子的消息,也是感慨万千。
“三个孩子同日出生,也是缘分。”她对萧珩道,“只是这样一来,东宫怕是更不平静了。”
萧珩点头:“嫡长子,庶长子,庶长女……各有各的倚仗。往后东宫的戏,还多着呢。”
正说着,萧若雪从宫中回来。她将德妃的话转述给父母,末了道:“德妃娘娘说,皇后娘娘虽未立刻答应认义女,但皇上已松口。”
萧珩沉吟:“这是好事,也是压力。雪儿,你要记住,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谨言慎行。”
“女儿明白。”
萧若雪退下后,林沅轻叹:“这孩子,走得越来越高了。”
“高有高的好处,也有高的风险。”萧珩握住妻子的手,“咱们能做的,就是在她身后,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窗外,春日渐深。桃花开得正盛,粉云如霞。
可谁都知道,这看似平静的春日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北疆的狄戎新汗已经上位,边关局势微妙;乔家虽受挫,却不会善罢甘休;东宫一日三子,储位之争将更加复杂;而萧家两个女儿都将嫁入皇室,注定无法置身事外。
树欲静而风不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