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7章 满月嘉礼(1 / 2)永平往事首页

五月初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毓庆宫正殿光洁的金砖地上。殿内早已忙碌起来——今日是东宫三位小主子满月的日子,按例要办满月宴,皇室宗亲、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皆在邀请之列。

掌事太监刘忠站在殿中,手里拿着长长的清单,一项项核对:“正殿东侧设主宴席,御座居北,太子与太子妃席位在左,乔侧妃、楚良娣席位在右。西侧设宗亲席,南侧设百官席……都记清了?”

“记清了。”十几个太监宫女齐声应道。

“御膳房的菜式单子呢?”刘忠又问。

膳房管事递上单子:“按规制,满月宴设八冷碟、八热碟、四汤羹、四点心。主菜是乳鸽炖参、清蒸鲥鱼、佛跳墙、烤全羊……酒是三十年陈的梨花白。”

“酒换成青梅酿。”刘忠道,“太子妃娘娘尚在哺乳,不宜饮烈酒。皇上皇后娘娘面前也备些清淡的。”

“是。”

正吩咐着,春熙从内殿出来,脸上带着喜色:“刘公公,太子妃娘娘起身了,正给小皇孙穿衣裳呢。”

刘忠忙道:“快,把准备好的衣裳都送进去。”

内殿暖阁里,陆清怡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件大红织金团龙纹的小袄。杨云松躺在锦缎襁褓中,一个月过去,当初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已长开了许多,皮肤白皙,眼睛乌溜溜的,正挥舞着小手去抓母亲衣襟上的流苏。

“松儿乖,今天是你满月,要穿得漂漂亮亮的。”陆清怡柔声道,小心地将小袄给孩子穿上。

杨御初从外间进来,身上还穿着朝服,显然是刚下朝就赶回来了。他走到床边,俯身看儿子:“朕的小皇孙今日可真精神。”

陆清怡抬眼看他,抿唇轻笑:“殿下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朝会结束了?”

“今日咱们松儿满月,朕跟父皇告了半日假。”杨御初在妻子身边坐下,伸手逗弄儿子,“来,让爹爹抱抱。”

他从陆清怡手中接过孩子。一个月来,他已抱得很熟练,一手托着婴儿的背,一手护着头。杨云松似乎认得父亲,咧嘴笑了,露出粉嫩的牙床。

“你看他笑了!”杨御初惊喜道,“清怡,他认得朕!”

陆清怡看着丈夫孩子气的模样,眼中满是温柔:“殿下这些日子天天来看他,他自然认得。”

夫妻二人正说着话,外头通报:“乔侧妃、楚良娣到了。”

陆清怡忙道:“快请进来。”

乔玉柔和楚芳华一前一后进来,各自抱着孩子。乔玉柔今日穿了身海棠红绣折枝玉兰宫装,发髻梳得精致,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她怀中的杨玉玲穿着粉缎小袄,眉眼与母亲有七八分相似,乖巧地睁着大眼睛。

楚芳华则穿了身月白色绣梅竹的常服,发饰简单,只簪一支白玉簪。她气色比生产时好了许多,脸颊有了血色,怀中抱着杨云波。这孩子虽未足月,但在太医精心调理下,也长了些肉,只是比哥哥姐姐瘦小些。

“给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请安。”两人屈膝行礼。

“快免礼。”杨御初道,“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

陆清怡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先看了看杨玉玲:“玲儿长得真快,眉眼越来越精致了。”又看向杨云波,“波儿也壮实了,楚妹妹辛苦了。”

楚芳华眼眶微红:“谢太子妃娘娘关心,妾身不辛苦。”

乔玉柔也道:“玲儿这些日子能吃能睡,太医说长得很好。”

三个女人围在一起看孩子,场面温馨。杨御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莫名的满足感——他有妻有子,家庭和睦,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气。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乔玉柔低头时眼中闪过的一丝黯然,也没有注意到楚芳华抱着孩子时过于用力的手指。

午时正,宾客陆续到场。

宴厅内张灯结彩,正北设御座,左右分设太子夫妇、侧妃良娣席位。下方按品级设席,已坐满了皇室宗亲、文武百官及家眷。空气中弥漫着酒香、果香和淡淡的乳香。

萧家坐席设在东侧第三排。林沅带着萧若雪、萧若熙出席——萧景淇三兄弟在男宾席。萧若雪今日穿了身水绿色绣玉兰襦裙,发髻簪着御赐的羊脂玉簪,清丽脱俗。她如今是慧宁县主,席间不少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萧若熙穿着杏黄色绣蝴蝶的袄裙,梳着双丫髻,乖乖坐在母亲身边,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娘亲,那个就是小皇孙吗?”她看着御座旁乳母抱着的襁褓问。

林沅轻声应道:“是,今日是小皇孙、小郡主、小皇子的满月宴。”

正说着,鼓乐齐鸣,帝后驾到。

杨晁与白妍携手而入,帝后皆着明黄礼服,面带笑意。众臣起身跪拜,山呼万岁。

“平身。”杨晁抬手,“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朕喜得三个孙儿孙女,心中甚慰。来,把孩子们抱上来给朕看看。”

乳母抱着三个孩子上前。杨晁先接过杨云松,仔细端详,笑道:“这孩子长得像御初小时候。”又看向皇后,“皇后你看,这眉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白妍凑过来看,眼中满是慈爱:“皇上说得是。臣妾还记得,御初刚满月时,也是这般白白胖胖的。”

她又接过杨玉玲和杨云波,各看了一会儿,温声道:“玲儿秀气,波儿虽小但精神。都是好孩子。”

三个孩子被抱下去后,宴席正式开始。

杨御初与陆清怡坐在帝后左下首。席间,杨御初不时侧身与妻子低语,又忍不住去看乳母怀中的儿子,脸上笑容就没停过。陆清怡偶尔轻声提醒他注意仪态,眼中却也是藏不住的幸福。

这一幕落在杨晁眼里,皇帝端着酒杯,忽然有些出神。

他想起了白妍刚生下御初。他下朝后匆匆赶回东宫,连朝服都来不及换就闯进产房,握住妻子的手说:“妍儿莫怕,朕在这里。”

那时的激动、喜悦、紧张……与此刻御初的神情何其相似。

“皇上?”白妍轻声唤他。

杨晁回过神,对上妻子温柔的目光,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皇后,朕想起御初满月时了。”

白妍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脸上泛起红晕:“皇上怎么忽然想起这个……”

“因为朕看御初今日,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杨晁难得在人前露出这般温情,“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御初都有儿子了。”

白妍反握住丈夫的手,眼中泛起泪光

帝后这一番互动,虽只是低声细语,却让有心人看在眼里。德妃楚齐心坐在下首,看着帝后交握的手,心中感慨——这么多年了,皇上对皇后,始终有份旁人不及的情意。

她也曾羡慕过,但如今已看开了。她有平儿,有雪儿这样出色的未来儿媳,有楚家的前程要谋……各人有各人的福分。

她侧头看身边的儿子。杨御平今年十五岁,穿着皇子常服,身姿挺拔,眉目俊朗。此刻他正看着大哥那边,眼神中有一丝羡慕,一丝向往。

德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杨御初正搂着陆清怡,低头逗弄怀中的儿子,笑得像个得了宝贝的孩童。那般毫不掩饰的喜悦,感染了周遭所有人。

杨御平看着看着,忽然想到……若是将来他和雪儿有了孩子,会不会也这般幸福?

这个念头让他耳根微微发红。他下意识去看萧若雪所在的方向,却见那少女正垂首与身边的妹妹说话,侧脸柔美,脖颈修长如天鹅。

德妃瞥见儿子耳根的红晕,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萧若雪,心中了然。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与东宫的热闹相比,长春宫冷清得有些压抑。

乔贵妃倚在暖阁的贵妃榻上,腹部高高隆起,已近八个月身孕。她今日穿了身宽松的云锦宫装,脸色却有些苍白。

“娘娘,您真不去东宫吗?”秋纹小心翼翼地问,“满月宴是大事,您若缺席,怕是……”

“本宫这个样子,如何去?”乔嘉年抚着肚子,声音冷淡,“太医说了,本宫胎象不稳,需静养。况且……”她顿了顿,“玉柔生的是女儿,本宫去了,看着别人抱着皇孙炫耀吗?”

孙嬷嬷端着一碗安胎药进来,闻言劝道:“娘娘,话不能这么说。乔侧妃还年轻,将来还能生。您这一胎若是皇子,那才是真正的倚仗。”

乔嘉年接过药碗,看着黑褐色的药汁,眉头紧蹙。这药她喝了几个月了,苦得让人作呕,可为了孩子,不得不喝。

她屏息一口气喝完,秋纹连忙递上蜜饯。含了蜜饯,压下那股苦味,她才缓缓道:“本宫知道。可本宫心里……就是不舒服。”

她想起春狩时萧若雪受封县主的场面,想起东宫一日三子的喜讯,想起父亲闭门思过的窘境……桩桩件件,都像石头压在心口。

“萧家……”她喃喃道,“两个国公不够,两个县主。如今东宫三个孩子,太子妃生了嫡长子,楚氏那个病秧子都生了儿子……只有玉柔,只有本宫的侄女,生的是女儿。”

孙嬷嬷叹了口气:“娘娘,这都是命。您且宽心,好好养胎。等您生下皇子,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乔嘉年没说话,只是抚着肚子,眼神阴郁。

殿外隐约传来东宫方向的鼓乐声,更衬得长春宫死寂一片。她闭上眼,忽然感到腹中一阵抽痛,不禁蹙眉。

“娘娘?”秋纹察觉不对。

“没事……”乔嘉年强忍着,“许是孩子踢了一脚。”

可那疼痛并未缓解,反而越来越明显。孙嬷嬷见状,连忙去传太医。

王院判匆匆赶来,诊脉后脸色凝重:“贵妃娘娘,您这是情绪波动引发的宫缩。必须立即卧床,万万不能再受刺激。”

乔嘉年咬着牙:“本宫知道了。”

她躺到床上,疼痛渐渐平息,可心中的郁结却未散去。她望着帐顶繁复的绣花,忽然想:若这一胎不是皇子……她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满月宴至申时方散。宾客陆续离去,皇室成员则移步清音阁喝茶闲聊。

清音阁临水而建,四面开窗,初夏的微风带着荷香吹进来,沁人心脾。阁内设了茶案,帝后坐在上首,太子夫妇、几位皇子公主围坐四周。

三个孩子被乳母抱去喂奶了,大人们得以轻松说话。

杨御初今日喝了些酒,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话也比平日多:“父皇,母后,你们不知道,松儿今日早晨居然会抓儿子的手指了!抓得可紧了!”

杨晁笑道:“你小时候也是,满月那天抓着朕的玉佩不放,最后还是皇后哄了半天才松开。”

白妍接话:“可不是,那玉佩是先帝赏的,皇上宝贝得很,差点就被御初拽断了绦子。”

众人都笑了。杨御初有些不好意思:“儿臣还有这等事?”

“何止。”杨晁回忆道,“你百日时,朕抱着你去太庙祭祖,你竟在祖宗牌位前尿了朕一身。把礼部尚书吓得脸都白了。”

这下连陆清怡都忍不住笑出声。杨御初耳根通红:“父皇,您怎么什么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