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良娣这脉象……”他斟酌着词句,“似是有了身孕。”
满屋皆惊。
秋菱结结巴巴:“可、可我们良娣上月还、还见了红……”
“那不是月事,应是胎象不稳所致的见红。”王太医写方子时手都在抖,“只是良娣先前生产时伤了根本,这胎……极为凶险,需得卧床静养,用最好的药保着,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楚氏醒来时,听到这消息,整个人都傻了。她摸着平坦的小腹,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孩子……我还有孩子……”
太子杨御初坐在上首,手里茶盏端了又放,放了又端。下头站着三位太医——周太医、吴太医、王院判。
“你们再说一遍。”他声音发紧。
三位太医对视一眼,还是王院判上前一步:“回太子殿下,老臣与周太医、吴太医分别诊脉,又互相印证。太子妃陆氏、侧妃乔氏、良娣楚氏,三人皆已怀有身孕。太子妃与侧妃胎象平稳,约是月余;楚良娣胎象虚弱,似有两月,但因良娣先前身子受损,脉象隐晦,故此前未能诊出。”
殿内死一般寂静。
刘忠站在太子身后,连呼吸都放轻了。东宫三年无嗣,如今一下三个都有孕,这消息传出去,怕是整个后宫都要震三震。
杨御初半晌才道:“可能确准?”
“确准无疑。”三位太医齐声。
“好……好。”杨御初站起身,在殿内踱了两步,忽然笑了,那笑里有释然,有狂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赏!三位太医重重有赏!”
他又看向刘忠:“立刻去禀报父皇母后。还有,三位良娣那里,加派伺候的人手,吃食用度一律按最高份例,不,按双倍份例!太医每日请脉,有任何异样即刻来报!”
“是!”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个时辰内飞遍皇宫。
坤宁宫
皇后白妍正在看内务府送来的秋衣料子,夏荷急匆匆进来,附耳低语几句。
白妍手中一匹云锦“啪”地掉在案上。
“三个……同时?”她声音都变了调。
“千真万确,太子殿下已亲自来报了。”夏荷脸上也是压不住的喜色,“三位太医都诊过,错不了。”
白妍怔了许久,忽然双手合十,念了声佛。
“祖宗保佑……东宫终于有后了。”她眼中泛起泪光,又迅速敛去,恢复了一国之母的镇定,“去,开本宫的私库,把那套羊脂玉送子观音、十二匹软烟罗、还有前年收的百年老参,分成三份,即刻送去东宫。”
她顿了顿:“三位都一样,份例不可有差。”
“是。”
“还有,”白妍叫住她,“传本宫的话:让太子妃好生养胎,宫中事务暂交由王良娣代理。乔侧妃、楚良娣亦需静养,无事不必出宫请安。”
“奴婢明白。”
乾清宫
杨晁听到消息时,正在批阅工部治河的折子。张智说完,他笔尖一顿,朱砂在奏折上晕开一团红迹。
“三个?”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化为深沉的思量。
“是,三位太医都诊过了。”
杨晁沉默良久,忽然朗声大笑:“好!好!朕要有皇孙了!”
他起身,走到殿外,望着东宫方向,眼底情绪翻涌。太子终于要有子嗣了。这不仅是家事,更是国本。
“张智。”
“奴才在。”
“传朕旨意:赏太子黄金千两,东海明珠一斛,御制笔墨纸砚各十二套。赏太子妃、侧妃、良娣各赤金头面一套,蜀锦二十匹,燕窝、阿胶各十斤。另,赐东宫所有宫人双份月例,以示庆贺。”
“是。”
“还有,”杨晁转身,“去太医院传话:三位良娣的胎,给朕保住了。若有闪失,太医院从上到下,提头来见。”
“遵旨。”
赏赐如流水般送进来。陆清怡看着案上堆成小山的锦盒,神色平静。
春熙喜滋滋地清点:“娘娘您看,这是皇后娘娘赏的羊脂玉观音,多润啊。这是皇上赏的赤金头面,这凤簪上的东珠,怕是比贵妃娘娘那支还大呢。”
陆清怡却只问:“那两处的赏赐,可是一样的?”
春熙顿了顿:“听说是……分毫不差。”
“那就好。”陆清怡抚着小腹,那里还平坦如常,她却已感觉到某种沉甸甸的重量,“吩咐小厨房,往后我的饮食,你亲自盯着。所有入口之物,必须验过。”
“娘娘是担心……”
“我不担心谁,只是这孩子来得不易,我不能让他有半点风险。”陆清怡望向窗外,暮色渐沉,“东宫三年无嗣,如今一下三个……这福气太大了,大到让人心慌。”
揽蕙轩
乔玉柔正对镜试戴那支赤金点翠凤簪。镜中女子容光焕发,眉眼间尽是得意。
“秋棠,你说这簪子,是我戴着好看,还是太子妃戴着好看?”
秋棠忙道:“自然是主子戴着好看。太子妃向来素净,哪压得住这样贵重的首饰。”
乔玉柔笑了:“也是。”
她放下簪子,摸了摸小腹:“这孩子来得真是时候。姑母那边可有话传来?”
“长春宫孙嬷嬷悄悄递了话,说贵妃娘娘欢喜极了,让主子万事小心,缺什么只管开口。”秋棠压低声音,“嬷嬷还说……既然三位都有孕,那谁先生下皇长孙,谁就是东宫最大的功臣。”
乔玉柔眼神一凛。
芳华阁
楚氏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王太医开的安胎药极苦,她一口口喝着,眉头都不皱。
秋菱在一旁抹泪:“良娣,您受苦了……”
“苦什么?”楚氏放下药碗,眼底有种近乎疯狂的光,“我有孩子了……我又有了孩子了……这次我一定会保住他,一定会……”
她忽然抓住秋菱的手:“去,去德庆宫,告诉德妃娘娘……告诉她,楚家还有希望,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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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摇曳,映得乔嘉年的脸半明半暗。
孙嬷嬷低声道:“娘娘,都打听清楚了。三位良娣的胎,太子妃和咱们侧妃都是月余,楚良娣似是两月,但胎象极弱,王太医说……怕是难保。”
乔嘉年冷笑:“楚氏那身子,能怀上已是奇迹,还想保住?痴人说梦。”
她指尖划过案上那匣“金露丸”,忽然问:“玉柔这胎,可真是那方子的功劳?”
“侧妃用了咱们送去的药,时日对得上。”孙嬷嬷道,“只是老奴总觉得,三人同时有孕,太过巧合。”
“巧合?”乔嘉年眼底闪过锐光,“本宫看未必。太子年轻力壮,今一下三个,只能说是天意。”
她顿了顿:“不过,既是三个,那就不能只有一个生下来。”
孙嬷嬷一惊:“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没什么意思。”乔嘉年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只是这后宫啊,从来都是福气太大,容易折寿。三个孩子……太多了,东宫怕是承不住这样的福分。”
她放下茶盏,声音轻得像羽毛:“去告诉玉柔,好好养胎。缺什么,长春宫给。有什么动静……随时来报。”
“是。”
殿内重归寂静。乔嘉年走到窗前,望着东宫方向。夜色浓稠,那里灯火通明,喜气洋洋。
可她心里清楚:这场孕事,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一场关于皇嗣、关于权力、关于东宫未来的腥风血雨,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