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科:经义甲等,策论甲等,诗赋甲等。
武科:骑射甲等,兵法甲等,拳脚乙等。
两份成绩都是顶尖的,尤其是文科,三项全甲,在国子监这一批学生中,只有两人做到,他是其中之一。
“世子。”书童墨竹在一旁小声道,“老爷刚才派人来问,您选文科还是武科?”
萧景淇没回答,只是将文书放下,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府中的练武场,此刻二弟萧景瀚正在那里练枪。少年一身短打,手中一杆红缨枪舞得虎虎生风,虽还有些稚嫩,但招式凌厉,颇有架势。
萧景瀚喜欢武,从小就喜欢。父亲说他“天生就是将才”,他自己也说,将来要像祖父和父亲那样,上阵杀敌,保家卫国。
而他萧景淇呢?
他是嫡长子,是未来的忠国公,是萧家的继承人。他的路,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习文练武,样样都要精通,但最终,要走文官的路子,入朝为官,光耀门楣。
这是责任,他懂。
可有时候,他看着二弟在练武场上肆意挥洒汗水的样子,心中也会涌起一丝……羡慕。
“世子?”墨竹又唤了一声。
萧景淇回过神,转身道:“告诉父亲,我选文科。”
“是。”墨竹应了,却又迟疑道,“可是……武科那边,几位教习都很看好您,说您若是走武科,将来定能成为一代名将。”
萧景淇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与他年纪不符的成熟:“名将……有父亲和三弟就够了。萧家,需要一个在朝堂上说话的人。”
他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笔,开始写回信——给国子监的回信,明确选择文科,同时感谢武科教习的赏识。
墨竹看着世子沉静的侧脸,心中暗叹。
世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他已经扛起了整个萧家的未来。
忠国公府西跨院墨韵斋
钱姨娘看着儿子萧景恪放在桌上的“皇家学院预备班录取文书”,手微微颤抖。
“恪儿……这、这是真的?”她声音发颤,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萧景恪点点头,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真的。先生今日亲自送来的,说我策论写得好,破格录取。”
皇家学院预备班,那是为朝廷培养未来栋梁的地方,每年只收三十人,非天赋异禀者不得入。能进去的,将来至少是个进士,甚至可能入阁拜相。
她的儿子,居然考进去了!
“好……好……”钱姨娘抹着眼泪,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娘的恪儿有出息了!有出息了!”
萧景恪任由母亲抱着,鼻尖有些发酸。他知道母亲这些年有多不容易——一个恪守本分的姨娘,带着他和妹妹,在这深宅大院里小心翼翼地活着。为了让他读书,母亲省吃俭用,四处打点,甚至偷偷变卖了自己的嫁妆。
“娘,您放心。”他低声道,“儿子一定好好读书,将来考取功名,让您和妹妹过上好日子。”
钱姨娘松开他,又哭又笑:“娘不要好日子,只要你平安顺遂就好。只是……你进了预备班,难免要和其他世家子弟打交道。谨言慎行,莫要与人争执。”
萧景恪眼神暗了暗,点头:“儿子明白。”
他怎么会不明白?在这权贵云集的京城,一个庶子的身份,就像烙印一样刻在身上。就算他再优秀,也总会有人拿他的出身说事。
可他不在乎。
他要走的路,从来都不是靠出身,而是靠实力。
“对了,你妹妹呢?”钱姨娘问。
“妹妹去正院了,跟着四妹妹识字。”萧景恪道,“听说四妹妹聪慧,已经识得几百字了。”
钱姨娘叹了口气:“若敏若能跟着四小姐多学些,也是好的。只是……终究是庶女,将来……”
她没说完,但萧景恪明白。
妹妹萧若敏再过几年就该议亲了。以她的出身,最多只能嫁个中等人家做正妻,或是高门大户做妾。无论是哪种,都不容易。
“娘,您别担心。”萧景恪握住母亲的手,“等儿子有了出息,定会给妹妹寻一门好亲事。”
钱姨娘点点头,心中既欣慰又酸楚。
她的这一双儿女,都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人心疼。
忠国公府正院
萧若熙坐在小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三字经》,手里握着一支特制的小毛笔,正一笔一画地描红。手腕还没什么力气,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可她却很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
“熙儿,歇会儿吧。”林沅走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牛乳羹。
萧若熙抬起头,露出甜甜的笑:“娘亲。”
林沅在她身边坐下,拿帕子替她擦去额上的薄汗:“写了多久了?”
“才写了两页。”萧若熙说着,又皱起小眉头,“这个‘孝’字好难写,我总是写不好。”
林沅看着女儿认真的样子,心中柔软。她接过笔,在纸上示范了一遍:“你看,这一横要平,这一竖要直。慢慢来,不着急。”
萧若熙点点头,又埋头写起来。
林沅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想起前几日五皇子进宫请安时说的话——“熙儿妹妹聪明,一点就通,比儿臣小时候强多了。”
皇后当时笑道:“那你可要好好教她,将来她可是要给你做媳妇的。”
五皇子脸红了,却认真点头:“儿臣会的。”
童言稚语,却让林沅心中百感交集。她的熙儿,从出生起就注定要嫁入皇家,这是荣耀,也是枷锁。她只希望,女儿能平安快乐地长大,将来能与五皇子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母亲。”萧若熙忽然抬头,“五哥哥说,下个月带我去御花园看荷花,可以吗?”
林沅笑了:“当然可以。不过要听话,不许乱跑,不许耍赖。”
“熙儿最听话了!”萧若熙眼睛亮晶晶的。
母女俩正说着话,外头传来通报声:“夫人,四少爷(偶尔住在正院)醒了,乳母抱过来了。”
林沅道:“让他进来吧。”
帘子掀开,乳母抱着萧景旻走了进来。一岁多的孩子,已经会走路了,摇摇晃晃的,见到林沅就张开手要抱:“娘……抱抱……”
林沅笑着接过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旻儿今天乖不乖?”
“乖!”萧景旻奶声奶气地答,又看向萧若熙,“姐姐……”
萧若熙放下笔,走过来拉着弟弟的手:“旻儿,叫四姐姐。”
“四姐姐……”萧景旻很听话,又指着桌上的牛乳羹,“吃……吃……”
“小馋猫。”林沅笑骂,却还是舀了一勺喂他。
萧若熙看着弟弟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也笑了。她虽然年纪小,却知道这个弟弟是罗姨娘(主要是罗秀仪忙着萧若雪的事)生的,和她们不是一个娘。可那又有什么关系?他是她的弟弟,这就够了。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洒在一家三口身上,温馨而美好。
这深宅大院里的明争暗斗,似乎在这一刻,都被这温暖的阳光驱散了。
长春宫
乔贵妃乔嘉年坐在妆台前,由着宫女为她梳头。铜镜里映出一张依旧美丽却难掩焦躁的脸。她保养得宜,皮肤白皙,眼角只有极淡的细纹,可那双眼睛里,却布满了血丝。
她已经连着三夜没睡好了。
自从容夫人有孕的消息传来,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安溪那个木头疙瘩,不声不响的,居然怀上了!陛下还那么重视,派了那么多人保护,生怕谁害了她似的。
凭什么?
她乔嘉年为陛下生下了三皇子,掌管宫务,协理六宫,劳苦功高。可陛下对她,何曾有过这般小心翼翼的呵护?
“娘娘,您别太忧心了。”掌事嬷嬷孙嬷嬷在一旁劝道,“容夫人有孕是喜事,您作为贵妃,理应高兴才是。”
“高兴?”乔贵妃冷笑,“本宫高兴得起来吗?你又不是不知道,安溪那个性子,若是生下皇子,将来……”
她没说完,但孙嬷嬷明白。
容夫人虽然不争不抢,可她的儿子四皇子杨御捷,却是几个皇子中读书最用功的,太傅多次夸赞。若是再来一个皇子,以陛下对容夫人的重视,难保不会威胁到三皇子的地位。
“娘娘,三皇子聪慧,陛下也是疼爱的。”孙嬷嬷低声道,“您眼下最要紧的,是趁着容夫人有孕不能侍寝,多留陛下在长春宫。若是能再怀上一个……”
乔贵妃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本宫何尝不想?可陛下这些日子,除了去储秀宫,便是去坤宁宫,来长春宫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她说着,抚上自己的小腹。这里曾经孕育过三皇子,可自从生下御景后,就再也没动静了。太医说她身子无碍,可就是怀不上。
“娘娘,老奴听说……宁荣华那边,似乎在吃一种助孕的方子。”孙嬷嬷压低声音,“是从宫外寻来的,据说很灵验。”
乔贵妃眉头一蹙:“春杏?她也配?”
“娘娘,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孙嬷嬷劝道,“若是那方子有效,娘娘不妨也试试。只要能怀上皇子,其他的……以后再说。”
乔贵妃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你去打听打听,那方子是什么来历,可不可靠。若是可靠……便寻来。”
“是。”
孙嬷嬷应了,正要退下,外头忽然传来通报声:“娘娘,三殿下来了。”
乔贵妃精神一振:“快让他进来。”
帘子掀开,三皇子杨御景走了进来。少年穿着宝蓝色常服,眉目俊朗,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骄纵之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