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十二年腊月二十九日,寅时初,天色尚沉。
紫禁城北安门至午门长达三里的御道上,积雪已被连夜清扫得干干净净,露出青石板路面。五城兵马司的兵士寅时不到便已沿街布防,每隔十步立一持戟卫兵,红缨枪在尚未熄灭的灯笼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沿街商铺的二楼窗户后头,早已挤满了京城各家的仆役、小厮,更有不少百姓裹着厚棉袄,搓着手在街边等候——今日是北征大将军萧珩凯旋归朝的日子。
“听说萧大将军这回把狄戎人打到了阴山以北三百里!”
“可不是么!狄戎的可汗都遣使求和了!”
“萧家一门两国公,咱们大擎朝开国百年头一份呐……”
“小声些!这话也是能浑说的?”
窃窃私语声在晨雾中弥漫。卖早食的摊贩趁机支起炉灶,热腾腾的蒸笼白气在寒冬清晨格外显眼。有经验的老人家早早占了临街茶楼二层靠窗的位置,一壶热茶从寅时喝到辰时。
辰时正,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远处忽然传来低沉的号角声——呜——呜呜——
整条街瞬间寂静。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闷雷滚过地面。先映入眼帘的是两面一丈高的玄色大纛,旗面以金线绣着巨大的“萧”字,边缘绣北疆山脉纹样。旗后是三十六名玄甲骑兵,人马皆披重甲,面覆铁盔,只露一双眼睛。马匹步伐完全一致,每一次踏地都震得街边窗棂轻颤。
“是萧家军的玄甲卫!”有见识的汉子低呼,“北疆最精锐的铁骑!”
玄甲卫后,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骏马缓缓行来。马上之人未着铠甲,而是一身玄色织金蟒袍,外罩墨狐大氅。萧珩面容比半年前离京时清瘦了些,下颌线条愈发硬朗,眼眸深沉如古井,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他未戴冠,只以一根墨玉簪束发,整个人透着一股浴血归来的肃杀之气。
“大将军威武——”不知谁先喊了一句。
“大将军威武!”
“大擎万胜!”
百姓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孩童被父母举过头顶,挥舞着不知从哪儿摘来的枯枝。有老者颤巍巍跪下,朝着马上的身影磕头——其子侄在北疆军中,此番平安归来。
萧珩目光平视前方,右手微微抬起。身后亲兵统领萧十六立刻策马上前:“大将军?”
“传令,全军缓行,不得惊扰百姓。”萧珩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功将士赏银已发,今日归京后,准三日休沐,与家人团聚。”
“遵命!”
队伍继续前行。经过北安门时,守门将官单膝跪地:“恭迎大将军凯旋!”
萧珩颔首,马速未减。
他望向越来越近的午门城楼,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半年前离京时,女儿若熙尚在襁褓,只会咿呀发声;妻子林沅送至城门,眼圈通红却强忍着未落泪;父亲萧震拍着他的肩,只说了八个字:“军功要立,命要保。”
如今他回来了,带着足以让萧家荣耀至极的战功,也带着足以让皇家忌惮的兵权。
午门前,文武百官已按品级列队等候。
文官以丞相江朝海为首,身着绛紫仙鹤补子朝服,手持玉笏,面容沉静。武官队列中,几位老将眼眶微湿——北疆大捷,是多少武将毕生所求。
“来了!”不知谁说了一声。
萧珩至午门百步外翻身下马。按礼制,武将凯旋当卸甲入宫,但他本就没有披甲。他将缰绳交给亲兵,解下腰间佩剑——那是御赐的“定北剑”,出征收复失地时可先斩后奏。
“臣,北征大将军萧珩,奉旨讨伐狄戎,今已克敌制胜,狄戎遣使求和。特缴还兵符、定北剑,复命于陛下驾前!”
声音朗朗,回荡在午门广场。
沉重的宫门缓缓开启。
大太监张智身着御赐蟒袍,手持拂尘,缓步走出。他身后跟着八名小太监,手捧金盘,盘上覆明黄绸缎。
“陛下口谕——”张智声音尖细却清晰,“萧卿劳苦功高,免一切虚礼,即刻入乾清宫觐见。百官随行。”
“臣,领旨谢恩。”萧珩深深一揖。
他起身时,与队列中的江朝海目光一碰。江丞相几不可察地微微点头,眼神中有一丝提醒之意。
乾清宫东暖阁内,地龙烧得极暖。景和帝杨晁身着常服——明黄缎面便袍,外罩玄色团龙纹比甲,正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批阅奏章。
书案一侧,太子杨御初垂手侍立。身量已开始抽条,穿着杏黄四爪蟒袍,面容清秀,气质温润,只是眉眼间总有几分挥之不去的怯意。他今日是奉旨来学习“如何封赏功臣”的。
“御初,”景和帝未抬头,笔尖在奏章上勾画,“萧珩之功,该如何赏?”
杨御初愣了愣,斟酌道:“回父皇,萧大将军收复阴山以北三百里疆土,迫使狄戎求和,此乃不世之功。按祖制,当晋爵、加食邑、赐丹书铁券,其麾下将士亦需厚赏。”
“还有呢?”
“还有……”太子迟疑,“萧老国公已是镇国公,萧大将军若再晋国公,则一门两国公,恐……”
“恐什么?”
“恐惹物议,亦恐功高震主。”太子说完,立刻低下头。
景和帝放下朱笔,抬眼看向儿子:“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但你要记住,为君者,既要赏罚分明以安将士之心,也要懂得制衡以固江山社稷。”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萧珩此战,打出了大擎三十年来未有的威风。北疆至少可得十年太平。这份功劳,朕不能不重赏。但怎么赏,赏到什么分寸,便是学问。”
正说着,外头传来张智的声音:“陛下,萧大将军在殿外候旨。”
“宣。”
暖阁门开,萧珩躬身入内。他未着官服,一身玄色常衣,更衬得身形挺拔如松。
“臣萧珩,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他行大礼,动作标准而沉稳。
“平身。”景和帝虚扶,“赐座。”
小太监搬来绣墩,萧珩谢恩后坐了半边。太子站在皇帝身侧,偷偷打量这位名震北疆的大将军——比他想象中年轻,也比他想象中沉静。
“这一路辛苦。”景和帝语气温和,“北疆苦寒,朕看你清减了不少。”
“为陛下、为大擎征战,是臣本分,不敢言苦。”萧珩垂首道。
“战报朕都看了,打得漂亮。尤其是腊月初三那一战,以五千轻骑迂回敌后,烧了狄戎粮草大营,此举堪称神来之笔。”
“是韩承宗将军之计,臣只是采纳。”
景和帝笑了:“你还是这般谦逊。韩承宗不过副将,若无你统筹全局,何来大胜?有功就是有功,不必推让。”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离京这半年,家里一切都好。老夫人身子硬朗,你夫人把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条。你那女儿若熙,如今已会叫人,前几日朕还听皇后说,她在坤宁宫奶声奶气喊‘皇伯父’,把朕和皇后都逗笑了。”
萧珩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小女懵懂,承蒙陛下、娘娘厚爱。”
“朕已拟好封赏旨意。”景和帝从案上拿起一卷明黄圣旨,“张智,念。”
张智躬身接过,展开,尖细的声音在暖阁内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征大将军、忠国公萧珩,忠勇兼备,韬略超群。受命征北,统帅三军,克复阴山失地三百里,迫狄戎遣使求和,扬我国威,功在社稷。朕心甚慰,特旨嘉奖——”
“晋萧珩为一等忠国公,岁禄增至五千石,赐食邑三千户,世袭罔替。”
“赐丹书铁券,藏于太庙,萧家子孙凭此券可免死罪一次(谋逆除外)。”
“赐黄金三万两,白银十万两,绢帛千匹,以犒赏北征将士。”
“加封太子太师衔(原为太子太保),赐穿四爪蟒袍,准紫禁城骑马。”
“其父萧震,教子有方,忠勤体国,特赐东海明珠百颗、南海珊瑚树两株、御制《武经总要》一部,以示荣宠。”
“钦此——”
萧珩离座,再次跪地:“臣,谢陛下隆恩。然臣恳请陛下,收回部分赏赐。”
暖阁内一静。
景和帝眉梢微动:“哦?为何?”
“北疆大捷,非臣一人之功。”萧珩声音沉稳,“是数万将士浴血奋战,是朝中诸公筹措粮草军械,是陛下运筹帷幄。今陛下厚赏于臣,臣愧不敢当。请将赐臣之黄金三万两,分赏北疆阵亡将士遗属;将食邑三千户,减为千户,余下请陛下赐予此番有功将领,以安军心。”
景和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萧卿啊萧卿,你父子二人,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看向太子:“御初,你听见了?这就是为将者的胸怀。不居功,不贪赏,时刻想着底下将士。这样的人,朕才能放心将兵权交予。”
太子忙躬身:“儿臣受教。”
景和帝起身,走到萧珩面前,亲手将他扶起:“你的心意,朕明白。但赏就是赏,朕若收回成命,岂非让天下人笑话朕吝啬?这样吧——黄金照赏,你可自行处置;食邑就按你说的,减为千户,其余两千户,朕会另旨赏给韩承宗等有功将领。如何?”
“陛下圣明,臣叩谢天恩。”萧珩再次行礼。
“好了,今日是腊月二十九,明儿就是除夕。”景和帝拍拍他的肩,“你先回府与家人团聚。后日正月初一,大朝会上,朕会当众宣旨。年宴你也得来,带着家眷。皇后念叨好几次了,想见见若熙那孩子。”
“臣遵旨。”
萧珩退出暖阁后,景和帝坐回书案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御初,”他忽然开口,“你觉得,萧珩是真谦逊,还是以退为进?”
太子一惊:“儿臣……儿臣觉得,萧大将军应是真心。”
“真心……”景和帝喃喃,“或许是真心。但他越是如此,朕越不能轻慢。”
他拿起另一份奏章,那是萧震今日凌晨递上来的。
“你看看吧。”他将奏章递给太子。
太子接过,展开一看,脸色微变:
“臣萧震顿首百拜:臣蒙皇恩浩荡,位列国公,享厚禄,子嗣皆受荣宠。今犬子萧珩北征凯旋,陛下厚赏,一门两国公,古所未有。臣每思及此,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臣年五十有一,去岁冬旧伤复发,精力日衰,已不堪为陛下分忧。恳请陛下准臣告老还乡,卸去一切职衔,以全臣与老妻安度余年之愿。所遗镇国公爵位,可由萧珩一并承袭(改为忠国公世袭),如此既可全陛下赏功之恩,亦可免朝野物议……”
“这……”太子抬头,“萧老国公要辞官?”
“不是辞官,是告老。”景和帝纠正,“他已知天命,说老不老,说年轻也不年轻。北疆征战三十年,身上旧伤无数,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父皇会准吗?”
景和帝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窗外,乾清宫前的广场上,积雪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金光。
“萧震这是给朕递台阶。”他缓缓道,“一门两国公,确实太过显赫。他主动请辞,让萧珩独承爵位,一来全了朕的赏功之心,二来消解朝中可能出现的非议,三来……也是向朕表明,萧家绝无野心。”
“那父皇之意……”
“准。”景和帝吐出一个字,“但不能立刻准。要等年后,等北疆和议彻底敲定,等朝中该赏的人都赏了,再准他荣归。至于归到哪里……他祖籍陇西,但萧家在京经营三代,根深蒂固。朕会赐他京郊温泉庄子一座,让他‘荣养’,实则是让他在朕眼皮子底下安享晚年。”
他看向太子,语气严肃:“御初,你要记住。对待功臣,既要给足荣耀,让他们心甘情愿为你卖命;也要留有后手,防止他们恃功而骄,尾大不掉。这其中的分寸,差一丝一毫,便是祸患。”
太子深深躬身:“儿臣谨记。”
萧府上下,从卯时起便灯火通明。
正厅内,老夫人赵静华端坐主位。她今日穿着赭石色万字不断头纹样的缎面袄,外罩沉香色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一套赤金镶翡翠头面。虽已年近五旬,但因常年养尊处优、心思清明,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
下首左侧,林沅一身湖蓝色织金缠枝莲纹袄裙,头戴点翠步摇,面容温婉,只是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昨夜她几乎未眠。右侧依次坐着三位姨娘:罗姨娘着玫瑰紫遍地金袄子,戴金镶红宝石簪子,打扮得最为艳丽;钱姨娘是藕荷色缎袄,只戴一对珍珠耳坠;时姨娘则是灰鼠皮袄子,头上仅一根素银簪。
再往下,是萧家第三代。
萧景淇穿着宝蓝色箭袖锦袍,腰束玉带,少年已颇有风范,端正坐在祖母下首。萧景恪与萧景瀚坐在他身侧,景恪安静,景瀚却有些坐不住,不时扭动身子。
女孩们坐在屏风后。萧若雪穿桃红色绣折枝梅袄裙,戴一对赤金蝴蝶坠子,小脸精心修饰过,眉眼间有掩不住的期待。萧若婷着浅绿袄子,低头绞着帕子。萧若敏挨着生母钱姨娘,好奇地探头张望。
最特殊的是萧若熙。一岁半的小人儿被秦妈妈抱着,坐在老夫人身侧的矮榻上。她穿着大红织金小袄,头戴虎头帽,帽檐镶一圈雪白风毛,衬得小脸玉雪可爱。她不哭不闹,黑葡萄似的眼睛静静看着厅中众人,偶尔眨一下,长睫毛如蝶翅般颤动。
“报——大将军已过北安门!”外头管家萧福的声音传来。
厅内气氛陡然一紧。
林沅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罗姨娘理了理鬓发。萧若雪眼睛一亮,随即又垂下眼,做娴静状。
老夫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慌什么?该来的总会来。”
话虽如此,她自己抿茶时,手也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又过一刻钟,外头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府门前停下。
“大将军回府——”
脚步声急促传来。门帘掀起,挟着一股寒气,萧珩大步走入正厅。
他一眼便看见了主位上的母亲,撩袍跪下:“母亲,儿子回来了。”
“快起来。”老夫人声音有些发哽,“让我看看。”
萧珩起身。老夫人仔细端详儿子,见他面容清瘦但精神矍铄,身上无伤,这才松了口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萧珩转向妻子。林沅已站起身,眼圈通红,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来。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眼里。
“沅儿。”他只唤了一声。
“夫君……”林沅声音微颤。
萧珩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触手冰凉,他眉头微皱:“手这么冷?”
“不冷。”林沅摇头,泪终于落下来,“我就是……就是高兴。”
萧珩用拇指拭去她的泪,动作轻柔。这一幕落在罗姨娘眼里,她掐紧了掌心。
“父亲!”萧景淇带着两个弟弟上前行礼。
萧珩拍拍长子的肩:“长高了。”又看向萧景恪、萧景瀚,“功课如何?”
“回父亲,先生昨日还夸二哥文章写得好呢。”萧景瀚抢着说。
萧景恪忙道:“三弟谬赞,儿子只是尽力。”
萧珩点点头,目光转向屏风后。女孩们已走出来行礼。
“女儿给父亲请安。”萧若雪声音甜润,行礼姿态优美。
萧若婷、萧若敏也跟着行礼,声音小得多。
最后,萧珩的目光落在矮榻上那个小小的红色身影上。
秦妈妈忙抱着若熙上前。小丫头不认生,睁着大眼睛看他,忽然咧开嘴,露出几颗小米牙:“爹……爹爹?”
软糯的童音,让萧珩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熙儿。”他伸手接过女儿。小丫头很轻,身上有奶香味。她伸出小手,抓住他衣襟上的盘扣,咿咿呀呀:“爹……爹回……”
“对,爹爹回来了。”萧珩抱着女儿,心中某处彻底柔软下来。他看向林沅,“她会说话了?”
“会一些简单的。”林沅含泪笑道,“会叫祖母、娘、哥哥,前几日还叫了皇伯父、皇伯母。”
萧若熙在父亲怀里扭动,小手摸向他腰间——那里悬着一枚玉佩。她抓了抓,抓不动,又抬头看他,忽然清晰吐出两个字:“爹……爹……剑……”
众人都是一怔。
萧珩出征前,萧若熙尚在襁褓。他离家那日,曾抱着女儿,将随身短剑给她玩,说了句:“这是爹爹的剑,等爹爹回来,教熙儿练剑。”
谁料一岁半的孩子,竟还记得?
萧珩大笑,笑声爽朗:“好!等熙儿再大些,爹爹教你练剑!”
厅内气氛顿时松快下来。老夫人也笑了:“这孩子,跟她爹一样,喜欢刀剑。”
众人重新落座。萧珩简单说了说北疆战事,避开了血腥惨烈的部分,只说如何布局、如何克敌。男孩子们听得眼睛发亮,女孩们则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
说完正事,萧珩看向母亲:“父亲在宫中?”
“一早就被陛下召去了。”老夫人道,“说是商议北疆和议细节,还有……你的封赏。”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父亲递了折子,请求告老。”
萧珩并不意外:“儿子猜到了。”
“你怎么想?”
“父亲做得对。”萧珩沉声道,“萧家如今荣宠太过,需急流勇退。儿子此番虽立战功,但也明白‘盛极而衰’的道理。陛下圣明,不会亏待功臣,但咱们自己要知道分寸。”
老夫人欣慰点头:“你能这么想,娘就放心了。”
一旁,罗姨娘听得云里雾里,但“告老”二字她是懂的。她忍不住插话:“老爷要辞官?那咱们萧家……”
“萧家还是萧家。”老夫人瞥她一眼,语气转淡,“国公的爵位在,珩儿的官职在,陛下的恩宠在。你安心教养若雪便是,朝堂大事,不必多问。”
罗姨娘讪讪闭嘴,心中却翻腾起来——老国公若真退下来,那府中便是萧珩说了算。林沅的地位愈发稳固,她的若雪……
她看向女儿。萧若雪正乖巧坐着,但眼神时不时飘向父亲,显然也在思考。
午膳设在花厅。一家子围坐,难得的团圆饭。
席间,萧珩问起儿女们这半年的情况。萧景淇对答如流,说读书进展,说与江家妹妹清如通信(两家有联姻意向,孩子间通信不算逾矩)。萧景恪话少,但问及功课,也能说出个所以然。萧景瀚最活泼,说学堂趣事,逗得众人发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