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章 我当然知道(2 / 2)桂花辞首页

他的声音从那个"当"字开始颤抖,到"知道"两个字落下来时已经碎成了好几片。卫峥像是抓住了他,衣料摩擦的声响在寂静中被放大了数倍,然后是卫峥低吼出来的那句话:

"一旦开始,你在送她下地狱!"

徐妙云在门外闭上了眼睛。

书房里面,第五轻柔用力推开了卫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尖利的一声,他几乎是用喊的,一个从不喊叫的人,声音撕裂开来,嘶哑断裂:

"我当然知道!我也不想!"他的嗓子破了,尾音卡在喉咙里撕扯着,"可是这样下去,你和嫂子怎么办!"

那句话没有说完。他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气声,像什么东西断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卫峥的声音在这片安静里重新响起,这一次平了许多,但平得让人心里发冷:

"你下得去手吗?"

他顿了一下。

"你爱着她。"

第五轻柔没有回答。书房里传来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上的钝响,他瘫坐了下去。徐妙云能想象他坐在那里,背靠着冰冷的墙根或桌腿,仰着头,下巴上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他的声音从地面高度传出来,沙哑得几乎不成句子:

"我知道我爱她。"

那五个字说完之后,他停了好一会儿,胸腔里发出一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然后他咽了一口什么,把剩下的字一个一个从牙缝里挤出来:

"可是……再无他法了"

书房里彻底安静了。灯烛爆了一声芯,噼啪的轻响在寂静里传出去老远。卫峥没有再说话。第五轻柔也没有再说话。两个人的呼吸声从激烈渐渐平缓下来,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慢慢收拢成沉默的潮汐。

徐妙云在门外站着。她手里的参汤已经不冒热气了,碗壁从温热变成微温,又从微温变成凉。她低头看着那只碗,看着汤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然后把托盘轻轻放在门边的地上。她直起身来,拢了拢披风,转身顺着回廊慢慢往回走。脚步还是轻稳的,一下一下踩着廊下的青砖,没有回头。

夜风从回廊尽头灌过来,把她披风的边角吹起来又放下。她走过一盏又一盏素白的灯笼,烛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地交替着,她的表情始终平平静静的,像什么也没有听见。

回廊尽头拐了个弯,她的身影没入了暗影里。

书房门还是关着的。灯烛还亮着。里面的人一个站着,一个坐在地上,隔着满案被揉皱又抚平的文书和一张什么字也没写成的白纸,谁也不再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