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一章 对不起(1 / 2)桂花辞首页

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灯烛烧久了之后那种细微的嘶嘶声。卫峥站在案后,第五轻柔坐在地上,两个人隔着大半间书房和满案狼藉的文书,谁也没有动。窗纸上透进来一点月光,很淡,被烛火压着,几乎看不出来。

卫峥慢慢坐下来。他坐回椅子里,双手搁在膝上,低头看着桌面。案上那张白纸被揉过了又被抚平,纸上没有字,只有几滴洇开的泪痕把纸面烫出了几个深浅不一的印子。卫峥看着那些印子,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几乎冰冷: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第五轻柔坐在地上,靠在桌腿边,仰着头望着房梁。他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透,下巴上挂着半干的一线,但他不再哭了。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但清楚:

"没有。"

卫峥的手指在膝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他没有看第五轻柔,目光还落在白纸上:"我那个侄子,猜忌心重,你不是不知道"

他的话没有说完。第五轻柔忽然从地上撑起来,手臂一撑桌沿站了起来,拳头攥紧,狠狠地砸在了卫峥的肩膀上。那一拳力道很重,卫峥身子歪了一下,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扶住桌沿稳住身形,没有还手,也没有躲,只是偏过头来看着第五轻柔。

第五轻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站在卫峥面前,拳头还攥着,指节泛白,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我当然知道你侄子猜忌心重!"他的嗓子已经哑了,每个字都像砂纸刮过木板,"一旦开始,一击必中!再无回转可能,你家养的什么侄子!"

他停住了。拳头松开,垂在身侧。他的肩膀塌下来,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重新跌在地上。他靠着墙壁,仰起头来,望着头顶那方被烛火映得昏黄的房梁。烛光在他脸上晃动,把他干涸的泪痕照得亮晶晶的。

卫峥坐在椅子上,看着第五轻柔。他没有去扶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他看着第五轻柔坐在地上望着房梁的样子,看着那张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满是破碎的纹路。卫峥知道自己此刻说什么都没有用。离间计这三个字从第五轻柔嘴里吐出来的时候,疼的不是卫峥,是那个要把心上人亲手推进深渊的人。

第五轻柔望着房梁。房梁上的木纹被烟熏了多年,深褐色的纹路纵横交错,像一张网。他在那张网下面蜷着身子,忽然把脸埋进手掌里。手掌捂住了他的嘴和鼻,但漏出来的呼吸声还是带着破碎的颤抖。他把手掌移开,仰起头,目光从房梁移到了窗外那方被窗棂切割成几块的夜空中。

夜是墨蓝的,几颗星子稀疏地挂着,没有月亮。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拂动他额前垂落的碎发。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两次才发出声音,极轻极轻,轻到几乎被烛花的爆响盖过去:

"对不起。"

那三个字飘在书房里,飘了很久。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对苏清鸢,对卫峥,对徐妙云,对燕城里围城内外十万条性命,或者只是对着那方什么也不会回应的夜空说的。三个字落下去,没有回声,没有回应,只在烛火里微微颤了一下,就散了。

卫峥坐在案后,转过脸去,没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