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的?
MP3 的。
那人蹲在地上数。数到二十多片就放弃了,抬起头。
江老板,这两箱多少钱。
两千零九十。
两千零九十。他算了算,你卖出去能卖多少。
三千一。
那不就赚一千?那人说,你跑一趟深圳,二十个小时火车,赚一千?
王海涛在旁边插了一句:他赚的不是这一千。
那赚什么。
江远把报纸重新包上。
还没想好。
那天晚上,走廊上有人喊他江老板。他应了一声。
第二天,隔壁宿舍的也这么叫他。
第三天,他去水房洗脸,一个不认识的人端着盆从他旁边过,也叫了一句。
江远知道他们叫的不是他。他们叫的是那两个来回、那两千零九十的货、那个我舅舅在数码城有个柜的周维、还有那个超过二十不借的王海涛。他们叫的是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底下还没有东西。
第二天上午没课。江远把货摊在床上,底下垫一张报纸,点了一遍。
主控两百片,一片不少。屏三十片,有两片在边角上有细纹,他挑出来放在一边,打算自己吃掉。
他在本子上写了两行。主控,上海零卖七块。屏,白牌,四十五。
多少。王海涛凑过来。
全出掉,三千一。江远说,去掉本钱,一千零二十。
王海涛把那两片有细纹的屏拿起来,对着窗户看。
这两片呢。
这两片我留着。江远说,以后有用。
晚上熄了灯,他从贴身的衣兜里把那张小票掏出来。
一张撕下来的复写纸,边上毛着,右下角是阿强用圆珠笔写的四行。上面三行是条款,第四行只有五个字:押金五千。
这五千,王海涛从上铺探下头,要卖多少颗主控才回得来。
八百六十四颗。江远说,我算过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卖八百六十四颗。
不知道。
江远把小票折好,塞回兜里。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从今天起,我们不是去虬江路捡货的人了。他说,我们有一个能打电话过去要货的地方。
王海涛翻了个身,床板响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你说,我们现在算什么。
学生。
学生能挣这么多钱。
江远说,学生是最好用的一张证。
怎么好用。
你拿学生证,进得了学校,进得了图书馆,借得了书。江远说,你去跟人家谈生意,人家一看你是学生,先让你三分。
那是瞧不起我们。
是瞧不起。江远说,可这三分,能换钱。
王海涛想了想,没说话。他把学生证从抽屉里摸出来,借着窗外的路灯光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那年寒假,江远回了杭州,在家待了十一天。
他妈问他期末考得怎么样。他说还行。他妈又问他钱够不够花。他说够。临走那天早上,他妈往他包里塞了一个塑料袋,里头是两只酱鸭和一叠用报纸包好的钱,一千块。
这是给你下学期的。她说,你省着点。
江远把那一千块塞进内衣口袋,没说要还。
开学头一个星期,他揣着六十块钱,去后街文印店补印了两百张名片。
出来的时候,他路过那家五金批发店。
店门口的台阶上还留着过年的春联,被雨泡得发白,下沿卷起一块。老板蹲在门槛上抽烟,见他过来,抬起手,用烟头朝他点了点。
江远站住了。
去年冬天,老板把烟摁在台阶上,你给过我一张纸。
你说你能做算账的东西。他站起来,个子不高,肩膀上落着一层灰,我等你一个冬天了。
什么时候。
你挑个上午来。老板说,上午我不忙。
他顿了一下。
我把话说在前头,钱不多。你要是想挣快钱,就别来。
江远点头。
老板又蹲下去,重新点了一根。
走出十几步,江远听见后面那个人喊了一声。
那张纸,我贴在玻璃板底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