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秋杏从膳房听来的。
“格格,前院今天来了好多人!”
秋杏端着洗干净的碟子进屋,脸上带着八卦的兴奋。
“膳房的周婆子说,户部那边有个官儿被查了,抄出好大一批东西!”
林薇手里缝着帕子,针脚歪了一个。
“查了谁?”
“好像姓赵,是个什么郎中。周婆子说得不真切,但说金子就装了好几箱。”
林薇把针别在布上,放下。
——赵郎中。
——户部宝泉局郎中赵凤鸣。
——这人在史料里有一笔,挪用铸币银两,前后吃了七万多两。月俸才多少?七万两。够他不吃不喝攒两百年。
——四爷真动手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新窗户纸透亮,院子里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但前院不安静。
秋杏说小路子来送蜂蜜的时候跑得飞快,话都没来得及说两句就走了。
苏培盛今天压根没出现。
又过了两天。
林薇照常做糕,照常送去。碟子照常空着回来。
第三天傍晚,苏培盛来了。
不是送东西。是传话。
“主子说,明日辰时,请苏格格去前院。”
林薇愣了一下。
“去前院?”
“嗻。主子原话。”苏培盛脸上表情平平,看不出深浅。
林薇点头应了。
苏培盛走了。
秋杏凑过来,压低声音:“格格,贝勒爷找您做什么?”
“不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
——案子结了。要分红了。
——不对,不是分红。是……汇报?总结?述职?
——一个格格去前院述什么职?
——他到底想干嘛。
第二天辰时,林薇到了前院书房外。
苏培盛在门口候着,见她来了,直接推门。
“格格请。”
动作间带着之前没有的些微恭敬。
林薇进去。
书房跟上次一样亮堂,桌上折子换了新的一摞。
胤禛坐在案后。
今天穿的是件暗蓝常服,袖口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
他面前摆着一张纸,上面列着几行字。
林薇行礼:“给贝勒爷请安。”
“坐。”
林薇抬头。
坐?
书房里就两把椅子,一把胤禛坐着,另一把在桌侧。
让她坐?
“愣着做什么。”
林薇走过去,半个屁股挨上椅面。
胤禛把那张纸推过来。
林薇低头看。
上面写着:
“宝泉局郎中赵凤鸣,挪银七万三千两。”
“员外郎钱文焕,挪银二万一千两。”
“笔帖式何守仁,挪银八千两。”
底下还有五六个名字,数目从几千到几万不等。
最后一行:追回银两共计十九万四千余两。
林薇看完了。
手指微收了收。
——十九万两。
——历史上这笔账是雍正继位后才追回来的,拖了二十年。
——现在提前追回来了。
——我的天,四爷效率这么高?
——等等,这功劳算谁的,给她看数字是不是真有分红?
胤禛准备收纸的手停在半空。
他瞥了眼对面的女人。
赃款当分红。
这女人的胆子,比户部那帮贪官还大。
他把纸折起,收进袖中。
“前几日,皇阿玛在南书房召见。”
“是。”林薇应了一声。
“夸了一句。”
林薇等着。
胤禛没往下说了。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搁下。
“赏了黄金百两,绸缎十匹。”
——一百两黄金?皇上给四爷的分红?!
——十匹绸缎!
——康熙出手就是大方!这是认可了四爷的能力啊!
——这在九龙夺嫡的积分榜上,妥妥加了一大笔!
胤禛端着茶,看着她发亮的眼睛。
三句不离分红,掉钱眼里了。
林薇嘴巴闭得紧紧的。
他又开口了。
“你那日在花园说的——”
“奴才什么都没说。”林薇接得飞快。
胤禛没说话。
书房里静得只能听见漏壶滴水的声音。
他看着她,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是,你什么都没说。”
——你笑什么!
——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
——但咱们不是约好了不挑明吗?
——你现在这是干嘛?秋后算账?
胤禛拿起桌角一个小匣子,推到她面前。
“你的。”
林薇看着那个匣子。红木的,巴掌大。
“打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