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连着三天没来西跨院。
林薇照常做糕。
照常让秋杏端去前院。
碟子空着回来,说明人吃了。但人没露面。
秋杏回来说,前院书房灯亮到后半夜。苏培盛脸色发青,小路子跑腿跑得鞋底都磨薄了。
林薇没多问。
户部亏空。
——康熙四十一年这会儿,国库的窟窿已经烂出形状了。
——各级官员借银不还,账面上挂着,实际上钱早就进了私人口袋。
——胤禛分管户部,这摊子烂账摆到他案头,翻开一看全是坑。
——这案子在历史上是胤禛的第一张成绩单。
——做好了,康熙记他一笔。做砸了,贝勒的帽子不会掉,但前途得骨折。
第四天。
林薇照例去花园散步。
申时的日头斜了,照在池塘上碎成一片亮。
她绕着假山走。消食,顺便活动活动腰。练字抄佛经抄了一上午,脖子硬得转不动。
走到拐角处,前面廊下站着个人。
石青袍子,腰板笔直。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胤禛站在廊柱边。
手里没拿东西,就那么站着,望着池塘。
不是发呆。是在想事情想得头疼,出来透气。
林薇脚步放慢。
来不及退,胤禛已经转过头。
目光对上。
林薇规矩站住,福身行礼:“给贝勒爷请安。”
胤禛嗯了一声。
没让她起来,也没让她走。
视线又转回池塘。
林薇维持着半蹲的姿势,膝盖开始酸。
——他不让我起来?
——还是忘了?
——四爷你太阳穴那块青色是怎么回事?三天没睡觉?
——户部亏空把你熬成这样了?
胤禛的眉头动了一下。
“起来吧。”
林薇直起身。站在三步外,不敢靠太近,也不好直接走。
胤禛没说话。
池塘里锦鲤翻了个花,水响了一下,又安静了。
林薇站在那儿,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蹦词。
——户部亏空这事吧,根子不在账面上。
——账面那些数字,查来查去,只能查出“谁借了钱没还”。但问题是,借钱的人不是没钱还,是根本没打算还。
——那帮官员挪的公款,全变成了宅子、铺子、田地。你光催他们还钱,他们就装穷,哭天喊地说拿不出来。
——真正有用的法子,是查家产。
——直接派人去摸他们名下有多少地、多少房、多少铺面。账面上月俸三百两的人,家里摆着价值上万两的摆设,这还不够说明问题?
——说白了,这帮人就是吃准了上头没人查到“实物层”。以为只要银子花掉了,账就死无对证。
——但花掉的钱不会消失,它只是变成了别的东西。
——请你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停停停停,跑偏了!!!
胤禛的手从袖中抽出来。
按了按眉心。
他转过身,看着林薇。
林薇嘴巴闭得严实。
但她那颗脑子还在跑。
——当然了,查家产这招不能明着来。你一个贝勒,跑去抄户部官员的家底,那是越权。
——得找个由头。比如让人以其他名义走访,记录哪些官员最近新添了大件。或者从下人入手,官员家里的奴才最清楚主子有多少钱。
——历史上雍正追缴亏空,用的就是这套。只不过那时候他已经是皇帝了,动手方便。现在嘛……
——得巧。
胤禛收回手。
“苏清沅。”
“奴才在。”
“今日做的什么糕?”
林薇愣了一拍。
“回贝勒爷,是红豆糕。秋杏送去前院了。”
“嗯。”
胤禛转身走了。
步子比来时快,袍角带着风。
林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
——他听见了。
——全听见了吧?
——他问我做什么糕,就是在给自己找台阶。表面上是路过遛弯碰见格格,随口聊两句。
——实际上是蹲点收听情报。
——四爷,您这操作很互联网啊。
——免费听了一段户部亏空的案例分析,连个赞都不点。
三天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