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说换花样。
林薇蹲在小炉子前,把山药切成薄片,上锅蒸。
山药这东西,膳房倒是有。
秋杏跑了一趟,拎回来两根,皮还带泥。
林薇削皮的时候手痒了半天,忍住没挠。
山药黏液过敏,古代可没炉甘石洗剂。
蒸熟的山药捣成泥,加一点蜂蜜,一点糯米粉定型。
没有白糖,她拿蜂蜜顶。
模子里抹了薄油,山药泥压进去,倒扣出来,形状还算规整。
——为什么做山药糕?
——因为四爷后来是过劳死的。
——五十八岁,在位十三年,平均每天批奏折到凌晨两三点。八千多字的朱批,跟写论文似的,一天一篇。
——这人现在才二十三,再过二十年就没了。
——提前养吧。山药健脾,补中益气,总比他天天喝浓茶强。
她把山药糕摆好,盖上纱布,等着送去前院。
结果不用送了。
辰时刚过,院门响了。
胤禛自己来的。
没带苏培盛,就一个小路子远远跟着,还被他挥手打发到了院外。
林薇端着碟子出来,差点跟门框撞上。
“贝勒爷。”
胤禛扫了一眼碟子。
“今日做的什么?”
“山药糕。”
他径直往里走。
听雨轩的屋子小,一张方桌占了大半地方。
胤禛坐下来,石青袍角叠得整齐,跟这间破屋子格格不入。
林薇把碟子端上桌,退后两步站好。
胤禛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山药绵软,蜂蜜甜而不齁,入口有股淡淡的清香。
比桂花糕少了花哨,多了几分温厚。
“为何换山药?”
“回贝勒爷,山药健脾养胃,比桂花糕更……适口。”
——当然是因为您未来要熬夜批十三年奏折,脾胃早晚垮。
——我这算预防性养生投喂吗?
——算了,就当给老板续命。老板活得久,我的铁饭碗端得稳。
胤禛把手里的糕吃完了。
他没再拿第二块。
沉默。
林薇站在桌边,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
最后绞在一起,搁在腰侧。
“苏清沅。”
“奴才在。”
胤禛把碟子往旁边推了推,手搁在桌面上,看着她。
“你那日说的——孝敬宪皇后。”
林薇捏着衣角的手指一顿。
来了。
她等这一句等了好几天。
从请安那天起,她就等着这遭。
一个格格脑子里蹦出“孝敬宪皇后”五个字,任谁都得追问。
“奴才……不明白贝勒爷的意思。”
胤禛没接她这套。
“你可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语气平,问得直。
林薇咬住舌尖。
——他直接问了。
——行,摊牌局。
——我能说什么?说我知道您以后当皇帝?说太子被废两次?说八爷党全军覆没?
——说了就是妖孽。不说他又不肯放过我。
——这题怎么答?
她垂下眼。
“婢妾不知。”
胤禛没动。
他在等。
——我当然知道。康熙四十七年第一次废太子,五十一年第二次废,之后圈禁咸安宫到死。
——但这话从嘴里说出去,我就完了。
——可他能听见。
——他能听见!
这个认知砸下来,林薇后脊发凉。
——等等。我压制不了心声。我越想“别想”就越控制不住。
——完了,他现在是不是全都听见了?
胤禛拿起桌上的茶盏。
是林薇泡的粗茶,不是龙井。
他喝了一口,搁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