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传出消息。贝勒爷派了两个亲信,以“核查旗务”的名义,走访了几位户部官员的宅邸。
又五天。
小路子来西跨院送蜂蜜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腿脚也轻快。
秋杏问他前院什么情况。
小路子摆手不说,只留下一句:“主子这几天心情好。”
林薇坐在窗下缝帕子。
听见这话,手里的针扎偏了。
——心情好?
——那就是查到东西了。
——康熙朝那帮户部官员的胆子,比国库的窟窿还大。随便一查,家里的好东西能堆满一间屋子。
她低头把线拉出来,重新穿针。
——所以四爷接下来要做的,是拿着这些证据,去向康熙汇报。
——重点不是“查到了什么”,而是“怎么说”。
——要让康熙觉得四爷办事利落,但又不过分出头。
——功劳不能揽太满,否则其他皇子会记恨。也不能太谦虚,否则康熙记不住。
——尺度。这种事全靠尺度。
又过了几天。
康熙在南书房召见了胤禛。
第二天。
苏培盛亲自来了西跨院。
手里端着一碟奶皮子。
“主子赏的。”
林薇接过碟子。
奶皮子层叠着,边缘泛着淡黄色,奶香味浓得飘满屋子。
这东西金贵。皇子们吃的上等货,一般人见都见不着。
秋杏在旁边眼睛都直了。
林薇道了谢,把碟子搁在桌上。
——奶皮子。
——四爷的心头好。
——他把自己爱吃的东西赏给我,这什么意思?
——奖金?年终奖?还是说……项目提成?
——不管了。先吃。
她拿了一片,咬了一口。
浓,香,入口即化。跟她在现代吃过的任何奶制品都不一样。
——好吃。
——真好吃。
——如果穿越的代价是被困在清朝当格格,但每天有这个吃,那我考虑一下。
她把剩下的分了秋杏两片。
秋杏捧着吃,脸上的表情跟过年似的。
那天晚上,林薇躺在床上,盯着房顶。
从奶皮子这个赏赐来看,事情办得不错。
——所以我现在的定位是什么?
——挂名顾问?编外智囊?
——连工位都没有,全靠心灵感应办公。
——四爷听我的心声,拿去用了,用完给我发奶皮子。
——这甲乙方关系也太离谱了。
——不过话说回来,只要他继续赢,我的日子就能继续好过。
——毕竟我住在他府里,吃他的用他的。他混得好,我才有糕做、有蜂蜜用、有奶皮子吃。
——利益绑定。
——唯一的问题是,他什么时候把这层关系挑明?
——现在这个状态,他假装不知道我知道他能听见,我假装不知道他在听。
——两个人心照不宣,全靠一层窗户纸撑着。
——多累啊。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算了,不想。
——反正下一步,他会来找我的。
——四爷这个人,尝到甜头就不会松手。
窗外月色清亮,秋虫叫了几声。
听雨轩安静下来。
前院书房里的灯,却还亮着。
胤禛坐在案后,提笔写折子。
今日康熙的夸奖不多,只说了句“办得不错”。
但这四个字从康熙嘴里出来,分量够重。
他写完最后一行,搁笔。
桌角摆着红豆糕,凉了。
他拿起一块,吃掉。
查家产。
这个法子,他原本想过雏形,但不够清晰。
是那天在花园里,那个小格格脑子里跑出来的一整套逻辑,帮他把最后一环扣上了。
她甚至想到了“怎么说”的问题。
功劳不能揽太满。
胤禛把红豆糕的碎屑掸掉,起身。
她知道的事情,远不止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