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锭银子。十两。
旁边叠着两张纸——是绸缎庄的票据,两匹。
林薇的手指碰到银子,又缩回来。
“贝勒爷,奴才……”
“拿着。”
——十两银子。两匹绸缎。
——虽然这比我半年月钱还多,但是分红的九牛一毛啊,有点抠。
——算了,比起那被克扣了月钱还是得知足啊。
——这是真金白银啊!
——我可以买红枣了!买枸杞!买红糖!
——嫡福晋那个红枣枸杞茶的事,终于有着落了!
——拍马屁的启动资金到位了!
胤禛端着茶盏,看她把匣子抱紧。
还算懂事。
林薇把匣子抱在怀里。
“谢贝勒爷赏。”
“嗯。”
胤禛放下茶盏。
“还有一事。”
林薇抱着匣子,站直了。
“户部的案子,皇阿玛让接着查。”
——接着查?
——还有?
——当然还有。十九万两只是冰山一角。康熙朝国库亏空最严重的时候,缺口上千万两。
——但这事不能一下子全掀开。掀太猛,牵连太广,会出乱子。
——要一批一批来。先挑小的,再动大的。每次查一轮,给其他人留个自首的窗口期。主动还钱的从轻,死扛到底的重罚。
——历史上雍正追缴亏空就是这么干的,叫“限期补缴”。
——现在还是贝勒,不能来硬的。得给康熙递话,让康熙下旨。
胤禛没看她,低头翻折子。
但手里那页纸,半天没翻过去。
他在听。
林薇站了一会儿,行礼告退。
出了书房,廊下风一吹,她后背又湿了。
——我这算什么?定期给甲方做口头汇报?
——也不是口头。是脑内汇报。
——连PPT都不用做,直接脑波传输。
——省事倒是省事。就是太费脑细胞。
她抱着匣子回了西跨院。
秋杏看见那个红木匣子,眼睛瞪得溜圆。
“格格!这是……”
“贝勒爷赏的。”
秋杏啊了一声,嘴张得老大。
林薇打开匣子给她看了一眼,又合上。
“别声张。”
“嗯!”秋杏猛点头,脸上的笑根本压不住。
林薇把匣子锁进衣柜。
坐下来,拿了张纸,开始列单子。
红枣,三斤。枸杞,二斤。红糖,一斤。
——嫡福晋身体不好,气血两虚。
——红枣枸杞茶这种东西,不值钱,但贵在长期喝。
——我送一次两次不算什么,关键是让她觉得我“懂事”“贴心”。
——在后院混,嫡福晋的态度决定一切。她高兴了,我的日子就好过。
——这叫向上管理。
她把单子折好,塞进袖子。
下午让秋杏出府采买。
消息传得快。
当天晚上,西跨院另一间屋子的灯亮了很久。
王格格。
比苏清沅早入府半年,汉军旗出身,父亲是六品千总。
平时在格格里头算“领头”的那个。
长得不差,针线好,月钱没被克扣过。
她的丫鬟翠儿从膳房回来,带了消息。
“格格,那个苏清沅今天被叫去前院了!出来的时候抱着个红木匣子!”
王格格手里绣花的针停了。
“什么匣子?”
“看不真切,但那木料不是一般的。周婆子说,苏培盛昨天去库房领了绸缎票子。”
王格格把绣绷搁下。
“绸缎?给她的?”
“八成是。”
王格格没说话。
翠儿又添了一句。
“苏格格上个月还在哭月钱不够用呢。这才多久?贝勒爷又是送窗户纸,又是给膳房加蜂蜜供应,现在还赏绸缎。”
王格格抿着嘴,手指捏着针,一下戳在绣布上。
她入府半年。
请安从不迟到,针线交得最多,佛经抄得最工整。
贝勒爷看都没看她一眼。
那个苏清沅,从前连路都不敢走直的人,突然就入了贝勒爷的眼?
凭什么?
“翠儿。”
“在。”
“明天请安的时候,你去正院那边问,苏格格是什么差事得的赏。”
“嗻。”
王格格拿起绣绷,继续绣。
针脚比方才密了,也比方才用力。
西跨院这头,林薇不知道隔壁在想什么。
她躺在床上,盘算明天怎么给嫡福晋送茶。
——不能太突然。突然送东西,显得刻意。
——得找个由头。比如请安的时候,说“听说红枣枸杞对身子好,奴才买了些,不知福晋肯不肯赏脸尝尝”。
——措辞要卑微。态度要诚恳。东西要包装好。
——重点是:别让人觉得我在邀功,要让人觉得我“无意间想到福晋”。
——职场生存第一课:让领导觉得你的好意是自然流露,不是刻意讨好。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请安,搞定嫡福晋。
——然后继续做糕。继续当四爷的脑波情报站。
——日子好像……能过下去了?
窗外秋虫声渐渐低了。
隔壁那盏灯还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