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在冰窖一样的房间里终于熬到了天蒙蒙亮了起来。
看着那窗户纸破了的三个洞,晨风灌进来,吹得她脖子发僵。
她缩在又薄又硬的被子里,眼睛盯着头顶那根房梁。
蜘蛛网还在,希望是做梦的想法破灭了。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瓷枕头从脑后滚下去,“咕噜”一声滚到床脚。
后脑勺上的包还在,原主这胆子也太小了,没被树砸死,自己吓死了,还摔了个大包给她继承。
林薇环顾四周。
十平米不到小房间,说是家徒四壁一点也不为过。
一张木板床,一个破衣柜,一张小方桌。
墙皮剥落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青砖,是青砖不是土坯房,起码有向上的空间。要是真穿个农妇家岂不是更惨,她一个文史考古专业的,真的应了那句百无一用是书生。
窗框败坏歪斜着,高丽纸上的洞被风吹得呼呼响。
衣柜是樟木的,门轴老旧生锈,有种经过了几代人的衰败感。
她试着拉开,同时做好了门扇掉落的准备,可不能再受伤了。
“吱呀”一声,尖锐刺耳,虽然卡滞但是好在没掉下来。
里面挂着两件青布衫,洗得发白,领口磨出了毛边。
底下还有一件棉衣,拎起来肩部背部都薄得能透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连多余的小衣都不见一件。
回顾记忆,洗完晾着,直接进被窝,没干就空心去请安,透明人一个谁也不会关注她。
林薇头疼,真能凑合活啊。
小方桌上搁着个粗瓷碗。
碗底的稀粥已经凉透了,结了一层薄膜。
林薇盯着那碗粥看了半天,这是留的夜宵?因为吃不饱,只能极饿的时候灌一口,吃完了消化没了就真没了。
头疼间原身的记忆又涌上来一波。
苏清沅。汉军旗包衣。入府一年零三个月。
从来没被贝勒爷单独召见过。
请安时站在最后面,嫡福晋叫不出她的名字。
月钱二两,实发一两。
吃饭是大厨房统一送,一天两顿粥,偶尔有个咸菜疙瘩。
原生家庭底子差,绣品也是做不好的,被嬷嬷骂笨蛋也是家常便饭。
哭过无数次,还不敢人前哭,就是个软包子。
林薇闭了闭眼长出一口气,感觉自己乳腺疼,要憋闷死了。
生存情况比她想象的还糟,这种糟心事搁现代一刻也忍不了,作为老师的得意门生,她一直都是众人仰视的存在,而如今,只能伏低做小装透明的日子还不知道过到猴年马月。
她把腿从床上放下来,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冷意顺着脚心往上窜,心底一沉低头看去。
连双鞋都是破的,鞋底磨得快透了。
罢了,先不管这些。
她现在急需要搞清楚一件事。
穿越了,有没有金手指?
昨晚等了半天,没系统,没空间,没玉佩老爷爷。
那她有什么?
林薇开始在脑子里过。
系统——没有。排除。
随身空间——她低头看看自己。穷得连根完整的簪子都没有,头上别着根桃木枝,磨得光滑当发簪使。就算有空间,装什么?装这碗冷粥?
医术——不会。她连创可贴都贴不直。
武功——更不会。原身瘦成竹竿,而她本人在现代最大运动量是从图书馆走到食堂。
那还剩什么?
林薇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等等。
她是谁?
她是研究康熙朝储位斗争的博士。
她的毕业论文题目是《胤禛在九龙夺嫡中的策略转型》。
她在档案馆蹲了两年,把康熙朝的起居注翻了三遍。
她知道哪个官员什么时候倒台,知道哪年哪月发生什么事,知道太子被废的具体日期。
她知道太子会被废两次。
知道八爷党声势浩大但最终会失败。
知道那个现在还闷头做事的四贝勒,最后会坐上那张椅子。
这不就是最大的金手指吗?
预知未来。
虽然不是精确到每一天,但大事件的走向、关键人物的命运、哪些坑不能踩——她全知道。
问题是,这玩意儿怎么用?
她现在的身份,一个透明人格格,连嫡福晋面前都说不上话。
就算她知道天要塌了,她跑去告诉谁?
谁信她?
一个包衣出身的小格格,跑去跟贝勒爷说“太子要倒了您赶紧布局”——不被当疯子打死就算走运。
所以,知道历史走向是金手指没错,但得有渠道用出去才行。
林薇揪着被角想了半天,没想出办法。
算了,先活下来再说。
她从床上站起来,踩着破鞋在屋里转了一圈。
房间小,三步就到头。
她打开衣柜,把两件青布衫翻出来看了看。
一件袖口开了线,一件领子上有块洗不掉的黄渍。
棉衣更惨,里面的棉花结成了硬块,按上去跟按木板差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