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这个过冬?
林薇看了看窗户上那三个破洞。
风还在往里灌。
她把棉衣放回去,走到桌前。
碗里的冷粥她端起来闻了闻,没馊。
犹豫了两秒,仰头灌了。
冰凉的,寡淡,没味道,米也不是新米。
肚子里好歹有了点东西。
行,第一步完成了。吃了饭,活着。
第二步,搞清楚今天该干什么。
原身记忆告诉她:每天卯时要去正院给嫡福晋请安。迟了会被记过,记三次,罚月钱。
她本来就只剩一两了,再罚就得喝西北风。
现在什么时辰?
屋里没有钟,没有表。
林薇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刚亮。应该还早。
她得赶紧收拾自己。
林薇对着那面铜镜。
不能叫镜,铜片,磨得坑洼洼,照出来的脸跟哈哈镜似的。
勉强能看出轮廓。
瓜子脸?不对,应该是鹅蛋脸,但是太瘦了,颧骨都突出来了,下巴也尖尖的。
两道弯眉不粗不细,形状自然,鼻梁小巧挺直,鼻尖微微上翘,嘴唇干裂发白。
唯一可取的当属一双杏眼了,可如今放在这张脸上,显得太大了。
林薇抿了抿嘴。
行吧,当务之急不是变好看,是别迟到。
她用手指把头发捋顺,照着原身的记忆挽了个髻,把那根木簪别上去。
衣服换了那件袖口开线的。开线好歹比黄渍体面一点。
鞋没得选,就一双。
收拾完,林薇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
出了这道门,她就得变成苏清沅,得按原身的习惯活着。
低头。不说话。站最后面。数地砖。
她拉开门,迈出去,现在她就是那个小透明了。
——
院外。
胤禛站在甬道拐角处,听着观察着。
他昨夜没怎么睡,公务处理完应该睡得很踏实。
但是脑子里反复回荡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论文。系统。康熙朝储位斗争。废太子。最后赢的是四爷。
天没亮他就起了,照例先去书房坐了一刻钟,醒神的同时想当日的安排,可翻了几页折子,一个字没看进去。
然后他就来了。
他站在西跨院甬道拐角,隔着一道矮墙,能看见听雨轩的门。
苏培盛跟在后面,不敢问。
昨晚主子爷在西跨院停了两回,今早又来,他又不傻。
但也没聪明到能想出为什么。
那个苏格格,府里最没存在感的一个,爷什么时候关注过?
然后那道门开了。
一个瘦小的人影出来。
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衫,头上别着根木簪。
动作僵硬,脚步不稳,踩在湿地上差点滑了一下。
扶住门框,站稳了。
然后——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来了。
——出了这道门就得当透明人。低头数地砖。行,我演。读了六年博,答辩都熬过来了,演个小格格还不容易?
胤禛目光微凝。
演?戏子鬼?
——先把今天的请安混过去,回来再想怎么利用历史知识。我知道太子康熙四十七年才倒,现在四十一年,还有六年缓冲期。六年,够了。
胤禛的手指在袖中收紧。
太子,康熙四十七年。
她说得这样笃定。
——重点是,我不能暴露。谁都不能知道我知道未来的事。烂在肚子里,打死都不说。
胤禛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往正院方向走去。
打死都不说,可爷已经知道了。就容不得你当那劳什子透明人了。
他垂下眼,转身往书房走。
“苏培盛。”
“奴才在。”
“那个苏格格,入府多久了?”
“回爷的话,一年零三个月。”
“嗯。”
胤禛没再问了。
他得再听听。
那个苏格格到底是个什么灵异鬼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