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慌。整理信息。
康熙四十一年。
胤禛二十三岁,刚封贝勒没几年。
太子胤礽还没倒,八爷党还没成型。
距离第一次废太子还有六年。
六年。
这六年里,四爷在做什么?
分管户部,清查亏空,闷声干活。
而我现在的身份,苏清沅。
一个连月钱都保不住的底层格格。
惨。真惨。
比我读博还惨。
院外。
雨还在下,但雷声远了。
胤禛打着伞从前院往回走,苏培盛提灯跟在后头。
今夜宫里有事,他到这个时辰才回府。
路过西跨院的时候,他看见了那棵树。
香樟树从正中劈开,半边砸在地上。
断口焦黑,冒着一缕白烟。
树叶烧得蜷曲,落了一地。
胤禛停了脚步。
“爷,这树……”苏培盛凑上来。
胤禛没说话。
他在看地上。
泥地里有个人形压痕,旁边有拖拽的痕迹。
有人把倒在树底下的人拖走了。
应该是西跨院的格格。
他正要抬脚走。
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
不是他自己的。
——这枕头是凶器吧?古人睡这玩意儿不会颈椎间盘突出吗?
胤禛眼眸微动。
他站住了。
左右看看,院子里除了苏培盛,没别人。
声音不是从耳朵里传进来的。
直接出现在脑子里。
——不会给我整个系统吧?签到打卡那种?
胤禛的眉头拧起来。
什么系统?什么签到?
——那我一个研究康熙朝储位斗争的博士,穿到康熙四十一年的雍贝勒府,算什么?学以致用?
胤禛的脚步彻底钉在了原地。
康熙朝储位斗争。
雍贝勒府。
这个声音……在说他?
“爷?”苏培盛试探着问,“您怎么不走了?”
胤禛抬手制止了他。
声音还在继续。
——康熙四十一年。胤禛二十三岁,刚封贝勒没几年。太子胤礽还没倒,八爷党还没成型。距离第一次废太子还有六年。
胤禛呼吸一滞。
废太子?
第一次?
那岂不是还有第二次?
——而我现在的身份——苏清沅——一个连月钱都保不住的底层格格。惨。真惨。比我读博还惨。
声音到这里,渐渐弱了下去。
像被拧小了音量,最后归于沉寂。
胤禛站在雨里。
伞面上的雨珠顺着伞骨滑落,溅在他靴子上。
他盯着听雨轩那扇亮着一点昏黄灯光的小窗。
苏清沅。
西跨院那个……他几乎想不起长什么样的格格。
她刚才说了什么?
论文。系统。康熙朝储位斗争。废太子。
还有,“穿到雍贝勒府”。
胤禛慢慢收回视线,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转身走了。
苏培盛提着灯小跑跟上:“爷,您没淋着吧?”
“没有。”
“那棵树明儿叫人收拾了吧?”
“不急。”
胤禛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头往西跨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苏格格……今晚被雷劈着了?”
苏培盛一愣:“啊?奴才去问问?”
“不必。”胤禛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声音淡淡的,“明儿让人去看看就是了。”
雨夜里,他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
听雨轩里。
林薇裹着薄被子,对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发呆。
完了。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论文里的内容。
要是不小心说漏嘴……
不对,我又没张嘴说话。
谁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安全。绝对安全。
明天先活下来再说。
她翻了个身,瓷枕头硌得她太阳穴突突跳。
这破枕头,迟早换掉。
三十步外。
已经走远的胤禛脚步微微一顿。
那个声音又冒出来了,细细的一句,隔得远有些模糊。
——这破枕头,迟早换掉。
胤禛没回头。
但他记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