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记得，你今年二十有三了吧？”

“是。”

“陆将军呢？”叶婉君转向陆骁。

陆骁起身：“回陛下，臣二十有五。”

“都不小了。”叶婉君放下银箸，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朕看着你们，一个是我大胤的尚书令，一个是我大胤的镇国大将军，皆是国之栋梁，却都还未成家。”

暖阁里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

几位官员交换着眼神，有人端起酒杯，借着饮酒的动作掩饰脸上的表情。丝竹声依旧，但乐师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琴音变得格外轻柔。

阮仪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陆骁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但耳根微微泛红。

叶婉君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笑意更深：“朕今日看着你们，倒觉得般配。阮卿聪慧果决，陆将军勇武忠诚，皆是朕的左膀右臂。若你们能结为连理，岂非一段佳话？”

话音落下，暖阁里一片寂静。

只有炭盆里木炭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几位年长的官员脸色微变。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放下酒杯，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开口。另一位官员低头整理衣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刺绣。暖阁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连烛火都似乎跳得慢了些。

阮仪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惊讶，有探究，有担忧，也有隐晦的不赞同。那些目光像无形的丝线，缠绕在她周围。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陆骁。

陆骁也正看向她。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很沉，像深秋的潭水，映着烛火的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阮仪收回目光，起身。

陆骁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两人隔着长案，同时躬身。

“陛下厚爱，臣感激涕零。”阮仪的声音平静，字字清晰，“然臣与陆将军皆身负重任，恐婚姻之事，引人非议，有碍公务。”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直视叶婉君：“臣斗胆，请陛下允准，即便成婚，臣与将军仍以国事为先，各司其职。府邸可合，但衙署不并，权责分明。臣依旧是尚书令，陆将军依旧是镇国大将军，朝堂之上，军营之中，各尽其责，互不干涉。”

陆骁沉声道：“臣附议。臣与阮大人皆愿以国事为重，不敢因私废公。”

暖阁里更静了。

叶婉君看着他们，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她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击，那节奏时快时慢，像在斟酌什么。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让她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

良久，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释然的欣慰。

“好。”她举起酒杯，声音里透着难得的畅快，“朕准了！朕要的，正是你们这份以国事为重的胸襟！婚事照办，但如你们所请，互不干涉公务。朕倒要看看，谁敢非议朕的股肱之臣！”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琉璃盏重重落在案上。

“传旨！”她看向侍立一旁的内侍监，“安宁侯、尚书令阮仪，镇国大将军陆骁，才德相配，忠勤可嘉，朕心甚慰。特赐婚配，择吉日完婚。婚后各司其职，衙署权责如旧，不得混淆。”

内侍监躬身：“遵旨。”

暖阁里的气氛陡然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