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们纷纷起身举杯:“恭喜阮大人!恭喜陆将军!”
“陛下圣明!”
“此乃天作之合!”
祝贺声此起彼伏,暖阁里重新热闹起来。丝竹声变得欢快,乐师拨动琴弦,奏起喜庆的曲调。宫女们端着新温好的酒壶,为众人添酒。烛火跳动着,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润。
阮仪和陆骁谢恩坐下。
两人隔着长案,再次对视。
陆骁的耳根依旧泛红,但眼神很亮。他举起酒杯,向阮仪示意,然后仰头饮尽。酒液顺着他的喉结滑下,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阮仪也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酒很醇,带着桂花和蜂蜜的甜香,滑入喉中,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她能感觉到脸颊微微发烫,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宴席继续。
叶婉君心情极好,又多饮了几杯。她拉着阮仪说了许多话,从朝政到家常,从北境边防到京城物价。她的声音带着微醺的慵懒,眼神却依旧清明。
“阮卿,”她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些,“朕知道,你心里装着大事。北境那边,朕也收到了些风声。但今日,朕只想你高兴。”
阮仪心头微震,垂首:“谢陛下关怀。”
“婚事好生筹备。”叶婉君拍拍她的手,指尖温热,“缺什么,只管跟内府说。朕的尚书令大婚,不能寒酸了。”
“是。”
宴席散时,已是申时末。
夕阳西斜,将御花园的银杏树染成一片金黄。落叶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阮仪走出暖阁,秋日的凉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的暖意和酒气。
陆骁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金黄的地面上交错重叠。远处传来归巢鸟雀的啼鸣,清脆而悠远。
“阮大人。”陆骁开口。
阮仪停下脚步,转身。
陆骁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的眼神很认真,像在审视什么重要的军情。
“今日之事,”他顿了顿,“你若不愿,我可以……”
“我愿意。”阮仪打断他。
陆骁怔住。
阮仪看着他,目光平静:“陛下赐婚,是恩典,也是信任。你我都清楚,这桩婚事意味着什么。朝中那些老臣,担心尚书令与大将军联姻,权势过盛。陛下今日当众允准我们各司其职,便是堵了他们的嘴。”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况且,陆将军是可信之人。”
陆骁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阮大人也是。”他的声音有些哑,“我……我很荣幸。”
两人沉默了片刻。
秋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从他们之间穿过。远处有宫女提着灯笼走过,昏黄的光在暮色中摇曳。
“婚事筹备,我会让府中管事与你府上对接。”阮仪道,“一切从简即可,不必铺张。”
“好。”陆骁点头,“军中事务繁忙,我可能……”
“我明白。”阮仪微微一笑,“各司其职。”
陆骁也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让他整张脸都柔和下来。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落在他眼里,像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焰。
“那我先告辞了。”他抱拳。
“将军慢走。”
陆骁转身离开,深蓝色的衣袍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他的脚步声落在落叶上,沙沙的,渐行渐远。
阮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拐角。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的霞光。御花园里的灯笼陆续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秋夜的寒意渐渐漫上来,她拢了拢衣袖,指尖触到袖中那块硬物。
是出宫前,苏文卿悄悄塞给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