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仪将那块绘有鹰抓月牙图腾的皮革锁进书房暗格最深处。冰凉的金属锁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风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和远处隐约的桂花残香。北斗七星在北方天际闪烁，星光冷冽。

她望着那片深邃的夜空，良久，轻声自语：“草原上的风，终究还是吹过来了。”窗外，更夫敲响了子时的梆子，悠长的回音在街巷间荡漾，渐渐消散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三日后，宫中设宴。

秋阳正好，透过御花园的银杏叶洒下斑驳光影。金黄的叶子在枝头摇曳，偶尔飘落几片，打着旋儿落在青石小径上。内廷的暖阁里，炭火早已撤去，换上了新鲜的菊花盆栽，淡雅的香气与殿外飘来的桂花甜香交织。

阮仪踏入暖阁时，已有几位官员到了。

她今日穿着深青色绣银线云纹的尚书令朝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簪一支素银步摇。步摇的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暖阁里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软而无声。四周墙壁挂着前朝名家的山水画，墨色在宣纸上晕染开深浅不一的层次。

“阮大人来了。”

“阮尚书。”

几位官员起身见礼，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复杂。漕粮案后，这位女尚书令的声望与权势，已无人敢小觑。

阮仪一一还礼，目光扫过暖阁。

暖阁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已摆好各色精致菜肴。琉璃盏盛着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银质餐具反射着烛火，亮得晃眼。长案两侧，各设十数张矮几，铺着锦缎坐垫。

她走到左侧靠前的位置坐下，指尖触到坐垫上细腻的丝绒纹理。

不多时，官员们陆续到齐。

陆骁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今日未着甲胄，换了一身深蓝色绣暗纹的武官常服，腰间束着玉带，显得身姿挺拔。他走进暖阁时，带进一阵微凉的风，发梢还沾着几片细小的银杏叶。他在阮仪对面的位置坐下，两人隔着长案，目光短暂交汇。

陆骁微微颔首。

阮仪亦轻轻点头。

暖阁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唱喏：“陛下驾到——”

所有人起身，垂首而立。

叶婉君走了进来。

她今日未穿龙袍，只着一身明黄色绣金凤的常服，发髻高绾，簪着赤金凤钗，凤口衔着的珍珠流苏垂在额前，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扫过众人，在阮仪和陆骁身上略作停留。

“都坐吧。”她的声音温和，带着惯有的威严。

众人谢恩落座。

丝竹声起，乐师在暖阁一角奏起舒缓的雅乐。琴弦拨动，发出清越的声响，与远处隐约的鸟鸣相和。宫女们端着温好的酒壶，为众人斟酒。酒香混合着菜肴的香气，在暖阁里弥漫开来。

“今日设宴，一为庆贺漕粮案彻底告破，朝局为之一清。”叶婉君举起琉璃盏，目光落在阮仪身上，“二为阮卿压惊庆功。阮卿此次受委屈了。”

阮仪起身，双手举杯：“臣惶恐。此案能破，全赖陛下圣明，陆将军与诸位同僚协力。臣不敢居功。”

“不必过谦。”叶婉君饮了一口酒，示意她坐下，“若非阮卿心思缜密，能从蛛丝马迹中寻得破绽，此案恐怕真要成为一桩悬案。赵国公一党，也能继续逍遥法外。”

她放下酒杯，银质的杯底与紫檀木案面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

“朕今日高兴。”叶婉君的目光在阮仪和陆骁之间逡巡，嘴角的笑意深了些，“看着你们这些股肱之臣，朕便觉心安。”

宴席进行到一半，气氛渐暖。

官员们开始低声交谈，偶尔有笑声传来。暖阁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窗棂的阴影。宫女们穿梭其间，为众人添酒布菜。一道炙烤鹿肉被端上来，油脂在炭火余温下滋滋作响，香气扑鼻。

叶婉君夹了一筷鹿肉，细细咀嚼，忽然开口：“阮卿。”

“臣在。”阮仪放下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