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叶啸天终于点头,“婉君,此事就由你主理,阮仪协助。先从与本地商户接触开始,规模要小,动静要小,莫要过早引起王记和徐相的注意。开垦闲田之事,也先做规划,待明年开春再行实施。”
“是!”叶婉君脸上露出振奋之色。
阮仪也躬身应下:“奴婢定当尽心竭力。”
叶啸天摆摆手:“今日你们都累了,先去休息吧。婉君,明日你随我巡视防务。阮仪,你留在营中,将今日之事详细记录,连同王记问题的证据,整理成册,一式两份,一份存档,一份……我自有用途。”
“是。”
叶婉君和阮仪退出主帐。帐外,夜色如墨,星子稀疏。寒风扑面而来,带着边关特有的干燥和凛冽。营中火把在风中摇曳,将巡逻士兵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远处传来马匹的响鼻声和铁甲摩擦的轻微声响。
叶婉君裹紧了披风,呼出一口白气:“阮儿,今日多亏你了。”
“小姐言重了。”阮仪跟在她身侧,“奴婢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叶婉君笑了笑,那笑容在火光下有些模糊,“阮儿,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像这侯府的主人。遇到事情,你总是那么冷静,那么有条理,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你。”
阮仪心里微微一跳,连忙道:“小姐折煞奴婢了。奴婢只是……只是不想让小姐为难。”
叶婉君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明亮而锐利:“阮儿,我不问你从哪里来,也不问你为何懂得这么多。我只知道,你对我,对叶家,没有恶意。这就够了。”
阮仪迎视着她的目光,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感动,也有警惕。叶婉君的信任是真诚的,但这份信任能持续多久?当她的“异常”越来越明显,当她的存在可能威胁到叶婉君的地位时,这份信任会不会变质?
“奴婢……谢小姐信任。”阮仪低下头,声音很轻。
叶婉君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回去休息。明日还有得忙。”
两人走向女眷居住的营帐区。夜色深沉,营中大部分帐篷已经熄了灯,只有少数几顶还亮着。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燃烧后的烟味、马粪味,以及边关夜晚特有的荒凉气息。
接下来的几日,军营恢复了往日的秩序。郑文昌和周明远离去后,再无其他官员前来“核查”。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阮仪按照叶啸天的吩咐,将当日之事详细记录,连同王记问题的证据,整理成厚厚一册。她写得极为仔细,时间、地点、人物、对话、证据,一一列明,逻辑清晰,证据链完整。写完后,她将册子呈给叶啸天。叶啸天翻阅良久,只说了两个字:“很好。”
叶婉君则开始着手与本地商户接触的事宜。她并未大张旗鼓,而是通过陈管事,暗中联系了北地几家口碑不错的布庄、药铺和皮货商。初次接触,对方果然顾虑重重,既想接侯府的生意,又怕得罪王记。叶婉君也不急,只让他们先报个价,送些样品来看看。
阮仪协助叶婉君整理这些商户的信息和报价,同时开始规划军营闲田的开垦方案。她找了几位老军户询问,又去查看了营地周边的荒地。北地苦寒,土地贫瘠,但若能引水灌溉,种植些耐寒的萝卜、白菜、土豆,还是可行的。她还特意打听了几种边关常见的草药,如防风、甘草、黄芪,这些药材军中需求大,若能自种,能省下不少钱。
这日午后,阮仪从营地东侧的荒地勘察回来,手上沾了些泥土,鞋面上也蒙了一层灰。她打算去井边打水清洗,路过一处营房时,听到里面传来几个士兵的说话声。
营房的门半掩着,里面烧着炭盆,暖烘烘的气息混着汗味、皮革味飘出来。几个士兵围坐在炭盆边,一边烤火,一边闲聊。阮仪本不想偷听,但其中一个士兵的话,让她停下了脚步。
“……听说了吗?京城那边传来消息,徐相最近在朝中力主跟北狄和谈呢!”
“和谈?北狄狼子野心,年年犯边,和他们有什么好谈的?”
“谁知道呢?听说徐相说,连年征战,国库空虚,边军耗费巨大,不如暂且和谈,休养生息。”
“休养生息?北狄会老老实实休养?怕是缓过劲来,咬得更狠!”
“还有呢,”另一个士兵压低声音,“听说徐相还提议,要削减部分边军的军费,充入国库,以备……以备‘赏赐’北狄,换取和平。”
“什么?!”几个士兵同时惊呼。
“削减军费?那我们吃什么?穿什么?拿什么打仗?”
“就是!侯爷带着咱们在前线拼命,他们在后方倒好,还要砍咱们的粮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