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仪放下茶壶,垂手退到一旁。帐内安静下来,只有叶啸天翻阅军报的纸张声和烛火偶尔的噼啪。
叶婉君慢慢吃着饭,眉头微蹙,显然也在思考今日之事。
阮仪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焰上,心里那根弦却并未放松。逼退两条恶犬,不代表狼群就会散去。
徐闻吃了这个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他会从哪里下手?军饷?粮草?还是……直接动摇叶家军的根基?帐外的寒风似乎更急了,卷着沙粒打在牛皮帐面上,发出细碎密集的声响,像无数只小虫在啃噬着什么。
叶啸天放下军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有些凉了,他皱了皱眉,却没有叫阮仪换茶。他的目光落在阮仪身上,那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今日之事,你处理得很好。”叶啸天开口,声音低沉,在安静的帐内格外清晰,“临危不乱,步步为营。郑文昌和周明远,是带着徐闻的令箭来的,你能让他们灰头土脸地离开,还抓了王记的把柄,不容易。”
阮仪微微躬身:“侯爷过奖。奴婢只是据实以对,不敢居功。”
“据实以对?”叶啸天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你那份关于王记问题的记录,准备得可不止一日两日吧?连他们哪批货缺多少斤两,哪批货以次充好,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不是‘据实以对’,这是早有准备。”
阮仪心里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回侯爷,奴婢自接手账目以来,发现王记供应时有出入,便留了心,每次入库都暗中核对。并非刻意针对王记,只是职责所在,不敢疏忽。”
叶啸天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好一个‘职责所在’。你这份心,比军中许多管事都强。”
他转向叶婉君:“婉君,你身边这个丫鬟,不简单。”
叶婉君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脸上露出笑容:“父亲,阮儿确实聪慧。女儿也是最近才发现,她在账目、统筹上极有天赋。今日若非她,我们恐怕真要吃亏。”
“吃亏是小事。”叶啸天的脸色沉了下来,“今日之事,看似我们赢了,实则隐患更大。”
帐内的气氛陡然凝重。烛火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帐壁上,随着火光摇曳不定。帐外的风声更紧了,夹杂着远处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口令声,隐隐约约传来。
“郑文昌和周明远,是徐闻摆在明面上的棋子。”叶啸天缓缓说道,“他们今日丢了脸,回去后必定添油加醋,将责任全推到我们头上。徐闻此人,睚眦必报,手段阴狠。他既然敢派人来查账,就说明已经将我们视为眼中钉。今日我们撕破脸,他日后下手,只会更隐蔽,更狠辣。”
叶婉君握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父亲,难道我们就该忍气吞声?任由他们查账、刁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