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气吞声自然不行。”叶啸天摇头，“但也要明白，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王记商号，而是整个徐相一党，是盘踞朝堂数十年的庞大势力。他们在京城根深蒂固，党羽遍布六部，控制着钱粮、人事、言路。我们远在边关，虽有兵权，但在朝中话语权有限。硬碰硬，吃亏的多半是我们。”

阮仪静静听着，心里快速分析。叶啸天说得没错。徐闻的势力是系统性的，而叶家军更像一个孤立的军事堡垒。今日的胜利，只是战术层面的小胜，战略上，叶家依然处于被动。

“那依父亲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叶婉君问道。

叶啸天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投向阮仪：“阮仪，你今日既然能想到当场抽检破局，想必对后续之事，也有思量。说说看。”

阮仪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是叶啸天在考校她，也是在给她机会。她必须谨慎回答，既要展现价值，又不能太过锋芒毕露。

“回侯爷，奴婢浅见，今日之事暴露了两个问题。”阮仪声音清晰，不疾不徐，“其一，军需供应过度依赖王记等少数皇商，一旦他们卡脖子，我军便受制于人。其二，朝廷定例僵化，非皇商采购名不正言不顺，容易授人以柄。”

叶啸天点头：“说下去。”

“要破此局，需从两方面着手。”阮仪继续说道，“短期之内，我们无法改变朝廷定例，但可以在定例允许的范围内，寻找变通之法。比如，军中药材、皮革、布匹等消耗品，朝廷只规定必须从有‘官凭’的商号采购，并未指定必须是王记。我们可以尝试与北地其他信誉良好的本地商户建立联系，小规模试行采购，比较价格、质量，逐步建立备用供应渠道。”

叶婉君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本地商户熟悉边关情况，运输也便利，价格未必比王记高。而且，他们若能与侯府做生意，必定尽心尽力。”

阮仪点头：“正是。此外，军营周边有不少闲田荒地，若能组织军户或招募流民开垦，种植些易生长的蔬菜、草药，养些鸡鸭，也能补充部分军需，减少对外采购的依赖。此事不违朝廷法度，还能安置流民，稳定地方。”

叶啸天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帐内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他手指敲击的笃笃声。阮仪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墨香、茶香，还有牛皮帐篷特有的气味。帐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些，但寒意依旧透过帐帘缝隙渗进来，让她裸露的手腕感到丝丝凉意。

“想法不错。”叶啸天终于开口，“但施行起来，困难不少。本地商户敢不敢与侯府做生意？他们怕不怕得罪王记和徐相？开垦闲田，需要人手、种子、农具，钱从何来？谁来管理？军中皆是武夫，谁懂农事？”

这些问题尖锐而实际。阮仪早有准备。

“商户方面，可先挑选几家与王记有竞争、或曾被王记打压过的本地商号接触。侯府可以给予他们一定的保障，比如承诺长期合作，预付部分定金，甚至允许他们使用侯府的名义运输货物，减少沿途关卡刁难。利益足够大，风险可控，总会有人动心。”

“至于开垦闲田，”阮仪顿了顿，“钱粮可以从军费中挤出一部分，也可以尝试与本地富户合作，侯府出地，他们出钱出人，收获按比例分成。管理之人……奴婢斗胆，若侯爷和小姐信得过，奴婢愿尝试规划、联络。奴婢虽不懂农事，但可寻访本地老农请教，也可从军户中挑选有经验者负责具体劳作。”

叶婉君立刻道：“父亲，阮儿心思缜密，做事稳妥。此事交给她，女儿觉得可行。”

叶啸天看着阮仪，目光深沉。这个丫鬟，不仅能看到问题，还能提出具体的解决方案，甚至愿意承担执行之责。这份胆识和担当，远超她的身份和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