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
营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阮仪站在门外,寒风卷着沙粒打在她脸上,冰冷刺骨。她的心却沉了下去,比这寒风更冷。
徐闻主和谈?削减边军军费?
如果这传闻是真的,那就不只是后勤卡脖子的小打小闹了。这是要从根本上削弱叶家军,甚至可能借“和谈”之名,行“削藩”之实。一旦军费被砍,叶家军粮饷不继,军心必乱。到时候,徐闻再随便安个“克扣军饷”、“激起兵变”的罪名,叶家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更大的风暴,果然在酝酿。
阮仪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清醒了几分。她悄悄退开,没有惊动营房里的士兵。走到井边,她打上一桶水,冰冷刺骨的井水泼在手上,洗去泥土,也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平静。
必须尽快告诉小姐。
她擦干手,快步走向叶婉君的营帐。帐内,叶婉君正在看几份布匹样品,见她进来,抬头笑道:“阮儿,你来看看这匹棉布,质地如何?”
阮仪走到近前,摸了摸那布匹。厚实,柔软,染色均匀。确实是好布。
“小姐,布匹很好。”阮仪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奴婢刚才,听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
叶婉君放下布匹,神色严肃起来:“什么消息?”
阮仪将听到的士兵对话复述了一遍。叶婉君的脸色越来越沉,到最后,已是面罩寒霜。
“和谈?削减军费?”叶婉君冷笑,“徐闻这是要自毁长城!”
“小姐,若传闻属实,这比王记卡脖子要严重百倍。”阮仪低声道,“军费乃军队命脉。一旦被砍,军心浮动,后果不堪设想。”
叶婉君在帐内踱步,靴子踩在厚毡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帐内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寒意。
“父亲知道了吗?”叶婉君问。
“侯爷在军中耳目灵通,或许已经知晓。”阮仪道,“但此事关系重大,小姐还是该尽快与侯爷商议。”
叶婉君点头:“我这就去。”
她抓起披风,正要出帐,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阮仪:“阮儿,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们该如何应对?”
阮仪沉默片刻,缓缓道:“小姐,未雨绸缪。军费之事,朝廷决议需时日,我们还有时间。当务之急,是加快与本地商户的合作,拓宽财源;同时,开垦闲田之事,也要尽快启动,哪怕规模小些,也能积少成多。此外……”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侯爷手中那份关于王记问题的记录,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成为反击的利器。”
叶婉君眼中闪过一道光:“你是说……”
“徐相若真以‘国库空虚’为由削减边军军费,那我们便可质问:国库的钱,到底是真的空虚,还是流入了某些人的私囊?王记以次充好、缺斤短两,这些年来,从边军身上刮走了多少油水?这些钱,又流向了何处?”阮仪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刀锋般的锐利,“舆论,有时候比刀剑更锋利。”
叶婉君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震惊,有赞赏,也有一种复杂的了然。
“阮儿,你总是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地方。”她说完,掀开帐帘,大步走入寒风之中。
阮仪独自站在帐内,炭盆的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帐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远山。寒风呼啸,卷起营地上的沙尘,天地间一片苍茫。
她走到帐边,掀开一角帘子。远处,叶婉君的身影正走向中军主帐,步伐坚定,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更大的风暴要来了。
但这一次,她们必须迎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