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章 米汤密信,主仆交心2(1 / 2)一品丫鬟:凤仪天下首页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她懂经济,懂后勤,更懂人心。军饷延迟,冬衣以次充好——这不仅仅是克扣,这是要命的算计。

北地苦寒,士兵没有御寒的冬衣,没有按时发放的军饷,军心会乱。军心一乱,轻则士气低落,重则哗变。而镇北侯作为北营主帅,治军不严、克扣军饷的罪名,随时可能扣到他头上。

“徐闻……”阮仪轻声说。

叶婉君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你知道徐闻?”

“奴婢听说过。”阮仪谨慎地说,“当朝宰相,权倾朝野。”

“权倾朝野。”叶婉君重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何止是权倾朝野。这些年,徐闻结党营私,把持朝政,连陛下都要让他三分。我父亲手握兵权,镇守北疆,一直是他的眼中钉。”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晨雾正在散去,天光渐亮。那几株青松在晨光中显出苍翠的轮廓,松针上挂着露珠,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徐闻是文官出身,最忌惮武将掌兵。”叶婉君背对着阮仪,声音从窗口传来,带着晨风的凉意,“这些年,他明里暗里打压武将,提拔亲信。兵部的侍郎、郎中之职,大半都是他的人。户部、工部,也被他把持着。”

“我父亲性子直,不屑与这些人周旋。徐闻几次拉拢不成,便视叶家为敌。”她转过身,靠在窗棂上,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前年,北狄犯边,我父亲请调粮草,徐闻卡了三个月,差点误了战机。去年,军中请拨军械更新,工部送来的全是次品,刀剑一砍就卷刃。”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阮仪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怒火。

“这次更狠。”叶婉君走回书案前,手指点在那张红纸上,“军饷拖延,冬衣以次充好——这是要让我父亲在北地难以为继。北狄虎视眈眈,若军中因粮饷不济而生乱,徐闻便可趁机弹劾我父亲治军无方,轻则夺职,重则……”

她没有说下去。

但阮仪明白。

重则,就是抄家灭族。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烛火燃了一夜,已经快要烧到底了,火苗跳动得厉害,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窗外的鸟鸣声多了起来,清脆的,此起彼伏,与书房里的沉重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叶婉君重新坐下,她看着阮仪,看了很久。

那目光不再是审视,不再是试探,而是一种……评估。像是在衡量一件工具是否合用,又像是在判断一个人是否值得托付。

“你昨日能发现这包装纸的异常,”叶婉君缓缓开口,“心思很细。今日见我显影密信,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多问不该问的,很沉得住气。”

阮仪垂下眼睛:“奴婢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叶婉君重复,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这侯府里,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人,不多。”

她伸手,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小铜盒,打开,里面是黑色的膏体。她用指甲挑了一点,抹在红纸上——那些褐色的字迹遇到黑膏,迅速变淡,最后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药水显影的字,一刻钟后会自动消失。”叶婉君解释,“黑膏能加速这个过程。李校尉冒险传信,不能留下痕迹。”

她将处理过的红纸揉成一团,扔进书案旁的铜盆里。又从烛台上取下蜡烛,倾斜,滚烫的蜡油滴在纸团上,然后她将蜡烛凑近。

纸团燃烧起来,火焰是橘黄色的,升腾起一股青烟,带着纸张燃烧特有的焦糊味。火苗舔舐着红纸,很快将其吞噬,化作一堆灰烬。

叶婉君用铜钳拨了拨灰烬,确保完全烧尽。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看向阮仪。

“这件事,除了你我,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茯苓不知道,春杏不知道,府里任何人都不知道。明白吗?”

“奴婢明白。”

“以后,类似的事情,留神着些。”叶婉君说,“你心思细,又能从寻常处看出不寻常。这是你的长处,也是你的危险——看得太多,知道得太多,在这府里,未必是好事。”

阮仪心中一凛。

她听懂了叶婉君的潜台词:能力可以带来机遇,也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奴婢谨记小姐教诲。”

叶婉君点点头,她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书房,烛火在日光中显得微弱,她吹熄了蜡烛,青烟袅袅升起。

“三日后,”她忽然说,“我要去京郊大营一趟。”

阮仪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