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章 深入核心,暗桩浮影2(1 / 2)一品丫鬟:凤仪天下首页

阮仪走到桌前,拿起那叠文书。纸张是军中常用的黄麻纸,质地粗糙,边缘有些毛糙。她翻开第一份,是一份粮草调拨的确认函,日期是半个月前,上面盖着军营的印鉴和镇北侯的私章。

她一份份看下去。

大部分文书都很常规:军械维修记录、士兵轮值名册、马匹草料清单……阮仪看得仔细,手指划过一行行数字。长期的金融工作让她对数字异常敏感,任何不合理的波动都会引起她的警觉。

看到第七份文书时,她停了下来。

这是一份军营日常消耗的月报,记录了上个月营中米面、肉菜、盐、炭火等物资的消耗量。阮仪的目光落在“炭火”一栏:上月消耗,两千三百斤。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快速计算。

京郊大营常驻士兵约三千人,按照她在小厨房管理中总结的经验,每人每日取暖用炭约半斤,一个月就是四十五斤。三千人,理论上每月消耗炭火十三万五千斤。

但文书上写的是两千三百斤。

阮仪重新睁开眼睛,盯着那个数字。

要么是军营上报的数据有问题,要么是她的计算模型不适用——但她在小厨房管理下人伙食时,总结出的消耗规律经过多次验证,误差不会超过一成。

两千三百斤,只够大约五十人一个月的用量。

她将这份文书单独抽出来,放在一旁。继续往下看,又发现几处异常:盐的消耗量偏低,肉类的采购频率和数量与士兵人数不匹配……

阮仪将这些疑点一一记录在小本子上。她的心跳有些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熟悉的兴奋——就像在现代,她发现财务报表中的猫腻时一样。

***

接下来的两天,阮仪除了整理账册,开始留意府中的人事。

她发现,负责采买的是个中年管事,姓王,大家都叫他王管事。王管事身材微胖,脸上总是挂着笑,见谁都客客气气的。但阮仪注意到,他几乎每天都要出府一趟,说是去市集采买,但每次回来,手里拎的东西并不多。

更奇怪的是,王管事的生活用度。

三等丫鬟的月钱是二两,管事的月钱据说是五两。但阮仪有一次路过王管事住的院子,看见他妻子身上穿的是一件崭新的杭绸褙子,料子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种料子,一匹至少要十两银子。

还有一次,她在厨房听见两个婆子闲聊,说王管事最近给儿子说亲,聘礼足足准备了八十两。八十两,相当于一个管事十六个月的月钱。

阮仪将这些观察也记在本子上。

她没有立刻告诉任何人。在职场多年的经验告诉她,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贸然举报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

升为三等丫鬟的第八天,下午申时,茯苓来了小库房。

“阮儿,小姐想吃‘福瑞斋’的点心,你去买一盒回来。”茯苓递过来一块碎银,“要他们新出的桂花酥,用红纸盒装的那种。”

“是。”阮仪接过银子,入手沉甸甸的,约莫二两重。

福瑞斋是京城有名的老字号点心铺,在城南,离侯府不算近。阮仪换了身出门的衣裳,将银子和荷包系在腰间,从后门出了侯府。

秋日的午后,阳光正好。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飘荡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刚出炉的烧饼、糖炒栗子、卤煮的香味……阮仪走在人群中,感受着这个时代市井的鲜活。

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观察。街道两旁的商铺,有的门庭若市,有的门可罗雀;来往的行人,有的衣着光鲜,有的衣衫褴褛。这个世界和她熟悉的现代截然不同,但人性的贪婪、欲望、算计,却从未改变。

福瑞斋的铺面很气派,黑底金字的招牌,门口排着长队。阮仪排了约莫一刻钟,才轮到。

“要一盒桂花酥,红纸盒装的。”她说。

伙计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手脚麻利地包好点心,用红绳系好,递过来:“客官,一共八百文。”

阮仪付了钱,接过点心盒。盒子是硬纸板做的,外面糊着大红洒金纸,正面印着“福瑞斋”三个烫金字。她拎着盒子往回走,红绳勒在手指上,有些发疼。

走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

转身,走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墙根晒太阳。阮仪走到背光处,将点心盒举到眼前,对着天空仔细看。

阳光透过红纸,能隐约看到里面的点心轮廓。但阮仪的注意力不在点心上——她的目光落在包装纸内侧。

那里,有用极淡的米汤写过的痕迹。

米汤写字,干后无色,但对着光能看到纸张纤维被浸润后细微的凹凸。阮仪屏住呼吸,将盒子转了个角度,让阳光斜射在纸面上。

模糊的字迹渐渐显现。

字很小,很潦草,像是匆忙写就。阮仪眯起眼睛,辨认着:

“北营……粮……延迟……腊月前……”

后面的字迹太淡,看不清了。

阮仪的心脏猛地一跳。

北营?京郊大营就在城北,军中常称“北营”。粮草延迟?腊月前?

她放下盒子,深吸一口气。秋日的空气有些凉,吸入肺腑,让她冷静下来。她将盒子重新拎好,红绳在手指上勒出更深的印子。

走出小巷,回到主街。阳光依旧明媚,叫卖声依旧喧嚣,但阮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