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能听见远处厨房传来的切菜声。她看着空荡荡的锦盒，看着翠浓得意的脸，看着李顺严厉的眼神，看着门口那些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面孔。

然后，她缓缓开口：“簪子确实不见了。但这也恰恰证明，我说的不是谎话。”

“什么意思？”李顺问。

“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想撒谎抵赖，大可以说簪子是我捡的，或者说有人栽赃。但我没有，我明确指出了库房里还有另一支簪子。”阮仪的声音很稳，“现在这支簪子不见了，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真正的小偷知道我发现了它，提前来转移了赃物；要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翠浓和那几个婆子。

“是有人不想让我证明自己的清白。”

翠浓的脸色白了白，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你……你强词夺理！分明就是你偷了簪子，现在事情败露，编出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话！”

“是不是谎话，查一查就知道了。”阮仪转向李顺，“管家，这支簪子是在我床铺下找到的。但今早我从起床到去库房，房间门一直是锁着的。唯一可能将簪子放进去的时间，是我在库房工作的那一个时辰。请问，有谁看见我中途离开过库房？”

门口的人群安静下来。

春杏怯生生地开口：“我……我辰时二刻来的，看见阮仪姐姐一直在库房里，没出来过。”

秋菊也点头：“我也看见了。”

“那簪子是怎么跑到你床底下的？”翠浓厉声问，“难道它自己长了翅膀飞进去？”

“这就是问题所在。”阮仪说，“我房间的钥匙只有我有。除非有人撬锁，或者……”她看向翠浓，“有人买通了能进我房间的人。”

那个瘦小的小丫鬟站在人群最后面，脸色惨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够了！”李顺打断道，“这件事疑点重重，不能草率定论。簪子我先收着，等禀报了小姐再做定夺。阮仪，在事情查清之前，你不得离开院子，库房的差事先交给别人。”

“是。”阮仪垂首。

翠浓还想说什么，被李顺一个眼神制止了。三个婆子将围观的人群驱散，李顺拿着簪子离开了库房。最后只剩下阮仪和翠浓两个人。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你以为你赢了？”翠浓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恶毒的笑意，“阮仪，我告诉你，这才只是开始。在这侯府里，我想弄死你，就像弄死一只蚂蚁。”

阮仪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翠浓姐姐，有句话我想提醒你。”

“什么？”

“做局的时候，”阮仪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别忘了给自己留退路。否则局破了，第一个掉进去的，就是设局的人。”

翠浓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得意的模样：“我们走着瞧。”

她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

阮仪独自站在货架前，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锦盒。阳光照在盒子里，那些细微的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她伸手摸了摸盒子内壁——很干净，没有积灰。

这说明，簪子被取走的时间不长。

而且取走簪子的人，很小心，没有留下太多痕迹。

窗外，鸟雀重新开始鸣叫。远处传来丫鬟们洗衣的嬉笑声，一切都恢复了平常。但阮仪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关上空盒子，将它放回原处。然后走到窗边，看向院子。

翠浓正站在廊下，和那个瘦小的小丫鬟说话。小丫鬟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翠浓拍了拍她的肩，从袖中摸出什么东西塞进她手里。

阳光很亮，照得那东西反射出一点银光。

是一小块碎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