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仪,”他看向阮仪,声音严厉,“你还有什么话说?”
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春杏和秋菊挤在门口,脸色发白;其他丫鬟婆子探头探脑,窃窃私语。阳光很亮,照得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清清楚楚——有惊讶,有幸灾乐祸,有漠然。
阮仪走上前,从李顺手中接过簪子。
簪子入手微凉,沉甸甸的。她将簪子举到眼前,借着阳光仔细端详。珍珠是上好的南珠,光泽柔和,表面有极细微的生长纹。簪身是素银,靠近顶端的位置,有一处极小的凹陷——像是曾经磕碰过,又被仔细打磨过,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支簪子,”阮仪开口,声音清晰平稳,“确实是小姐的东西。”
翠浓脸上的得意更浓了。
“但是,”阮仪话锋一转,“小姐那支簪子,我记得很清楚。去年腊月,小姐戴这支簪子去参加宫宴,在马车里不小心磕了一下,在簪身这个位置留下了一个小凹痕。”她用手指点了点那处凹陷,“小姐回来后还心疼了好久,说这是老夫人留下的东西,磕坏了实在不该。”
李顺皱眉:“那又如何?这簪子上确实有凹痕。”
“问题在于,”阮仪将簪子翻转,让阳光照在另一侧,“小姐那支簪子的凹痕,是在簪身的左侧。而这一支,”她顿了顿,“凹痕在右侧。”
翠浓的脸色变了变。
“不可能!”她抢过簪子,仔细看了看,声音有些发紧,“你胡说!明明就是同一支!”
“是不是同一支,去库房看看就知道了。”阮仪说,“今早我在库房整理东西时,在一个放杂物的角落里,看见过一支和这个一模一样的珍珠簪子。当时我还奇怪,小姐的东西怎么会放在那里。现在想来,那支才是小姐丢的那支,而这一支,”她看向翠浓,“是仿品。”
院子里一片哗然。
“你……你血口喷人!”翠浓的声音尖利起来,“库房里怎么可能还有一支?分明是你偷了簪子,现在想狡辩!”
“是不是狡辩,去看看就知道了。”阮仪转向李顺,“管家,请您做主,我们现在就去库房核对。若库房里没有另一支簪子,我甘愿认罚。”
李顺看了看翠浓,又看了看阮仪,沉吟片刻:“好,就去库房。”
***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院子。
阳光已经升得很高,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阮仪走在最前面,脚步平稳。她能感觉到身后翠浓灼热的视线,能听见婆子们粗重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紧张气息。
库房门打开时,那股熟悉的樟脑味再次涌出。
阮仪径直走向最里侧那个堆放杂物的角落。昨天她在这里整理时,确实看见过一个褪色的锦盒,盒子里装着一支珍珠簪子。当时她没多想,以为是以前哪位主子遗落的东西,准备等有空了再禀报茯苓处理。
现在,那个锦盒还在。
她走到货架前,伸手去取那个锦盒。手指触到盒盖时,她的心沉了沉——盒子很轻。
打开盒子,里面空空如也。
那支簪子不见了。
“簪子呢?”翠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阮仪,你说的另一支簪子在哪儿?”
阮仪转过身,看见翠浓脸上毫不掩饰的胜利笑容。李顺皱起眉头,三个婆子交换着眼神,门口围观的仆役们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空荡荡的锦盒里投下一片刺眼的光斑。
“簪子不见了。”阮仪平静地说。
“不见了?”翠浓提高声音,“分明就是你编出来的谎话!什么另一支簪子,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你就是偷了小姐簪子的贼,现在人赃并获,还想抵赖!”
李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阮仪,你还有什么话说?”
库房里安静得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