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画着一个简单的表格,横向是日期、物品、数量、单价、总价、经手人,纵向是条目。虽然简陋,但结构清晰。
叶婉君拿起那张纸,看了片刻。
阳光照在纸上,墨迹还未全干,泛着淡淡的光泽。她能看出,这表格的设计虽然简单,但思路极其清晰——将所有信息归类排列,避免重复和遗漏。
“你提到‘减少中间环节’。”叶婉君放下纸,抬眼看向阮仪,“具体指什么?”
阮仪知道,这是关键问题。
她斟酌着词句:“比如月例发放。现在府里的规矩,是各院管事每月初到账房领取本院下人的月钱,再分发给个人。中间多了一道手。”
“若改为账房直接按名册发放,或由各院指定专人统一领取、当场分发,便可避免管事从中克扣、拖延,也省去了管事来回奔波的工夫。”阮仪顿了顿,“当然,这需要府里统一的名册,以及账房与各院的配合。”
叶婉君的指尖在书案上轻轻敲了敲。
她想起自己院里的一些事。上月有个小丫鬟哭诉,说月钱被克扣了五十文,她让茯苓去查,最后发现是负责发放的婆子动了手脚。虽然追回了钱,也罚了人,但这种事防不胜防。
如果真能像这丫头说的,减少中间环节……
“还有物资管理。”阮仪见叶婉君没有反对,便继续道,“比如大小姐院中的小库房。奴婢虽未见过,但猜想应当存放着一些日常用度之物——笔墨纸砚、灯油蜡烛、茶叶香料之类。”
茯苓微微点头。
“这些物品,若只是堆在库里,谁需要谁去取,取了多少无人记录,时间一长,必然混乱。”阮仪道,“若能设一本出入库账册,明确记录何时、何人、领取何物、作何用途,每月盘点一次,便能清楚知道库存情况,避免浪费,也防止私拿。”
她说到这里,特意补充了一句:“当然,这些都需要主子定下章程,下人们才能照章办事。规矩明确了,该奖的奖,该罚的罚,大家心里都有数,做事自然会上心。”
叶婉君沉默了片刻。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阳光慢慢移动,从书案的一角爬到了中央,照亮了那些摊开的地图。地图上山川河流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就像这丫头说的那些话——条理分明,切中要害。
“解放主事者精力。”叶婉君忽然重复了阮仪之前说过的一个词,“这话很有意思。”
阮仪心中一紧,知道自己说得有些过了。
但叶婉君没有追问这个词的来历,而是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把这些琐事都规范起来,管事的人就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不必整天盯着这些鸡毛蒜皮,可以腾出手来做更重要的事?”
“是。”阮仪谨慎地回答,“比如大小姐您,若院中事务井井有条,您便不必为这些内宅琐事分心,可以专注……专注您想做的事。”
她说到这里,适时停住。
叶婉君想做什么?一个侯府大小姐,书房里摆满兵书地图,院子里设着演武场——这答案不言而喻。
叶婉君看着阮仪,目光深了几分。
这丫头不简单。
谈吐有条理,思路清晰,提出的建议虽然简单,却直指管理中的核心问题。更重要的是,她懂得适可而止,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一个村姑,真的能学到这些吗?
叶婉君心中存疑,但眼下,她确实需要人手。父亲镇守北疆,侯府内宅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几位老姨娘各有心思,管家一系把持着不少事务,她虽为嫡女,但终究是女子,许多事不便直接插手。
若能在自己院里培养几个得力的人……
“你画的这些表格,”叶婉君再次拿起那张纸,“若在全府推行,需要多久能见成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