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仪知道,这是机会,也是考验。
她斟酌着词句:“回大小姐,若只是改变记账格式,旬日便可推行。但若要真正见效,需得配合明确的权责划分、定期的核查盘存,以及……适当的奖惩。”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些都需要主子定下章程,奴婢只是胡乱想想。”
叶婉君看着她,忽然问:“若让你协助茯苓,先整顿我院里的小库房和月例发放,你能做好吗?”
阮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稳住呼吸,恭敬道:“奴婢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小姐信任。”
“好。”叶婉君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阮仪,“从今日起,你暂时调到我院里,协助茯苓管理小库房和月例发放。试用一个月。若做得好,自有你的去处。”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但若出了差错,或是有不该有的心思……”
话未说尽,但警告意味已经足够明显。
阮仪深深屈膝:“奴婢明白。”
“下去吧。”叶婉君挥了挥手,“茯苓,带她去安置,把库房的账册拿给她看看。”
“是。”茯苓应声,示意阮仪跟她离开。
两人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走到院中时,茯苓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阮仪一眼,眼神复杂:“你倒是好运气。大小姐很少亲自过问下人的事。”
阮仪低眉顺眼:“是大小姐仁慈,也是茯苓姐姐提携。”
茯苓没接话,只是道:“走吧,我带你去住处。从今天起,你住我院里厢房。”
两人刚走出演武堂的院门,迎面就撞上了一个匆匆赶来的人。
翠浓。
她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额头上还有细汗,呼吸微促。当看到阮仪跟在茯苓身后,衣着虽未换,但神态已与在小厨房时截然不同时,翠浓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茯苓皱了皱眉:“翠浓?你来这儿做什么?”
翠浓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茯苓姐姐,我、我来找阮儿说几句话……关于她欠的那些债……”
“债的事以后再说。”茯苓打断她,语气冷淡,“阮儿现在调到大小姐院里办事了。有什么问题,等大小姐示下。”
翠浓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看着阮仪,那双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但当着茯苓的面,她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只能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阮仪朝她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无波,然后便跟着茯苓,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翠浓听见阮仪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翠浓姐姐,债,我会还的。”
声音很轻,很平静。
但翠浓却觉得,那话里藏着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