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仪跟在茯苓身后,穿过一道道月洞门,走向侯府深处另一个陌生的院落。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青石板路上。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如芒刺般的目光——翠浓还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她的背影。但阮仪没有回头。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拢,掌心还残留着昨夜焦木棍的粗糙触感。前方,是未知的考验,也是她在这个时代抓住的第一缕微光。风吹过廊下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像某种预示。
茯苓的脚步不疾不徐,裙摆拂过青石板的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偶尔侧头看一眼阮仪,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大小姐的院子叫‘演武堂’。”茯苓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和府里其他小姐的院子不同,你待会儿见了就知道了。”
阮仪轻声应道:“是。”
她注意到,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景致越显疏朗。假山少了,花木也多是松柏、翠竹这类挺拔的植物,少了些江南园林的婉约,多了几分北地的硬朗。空气中飘来的不再是脂粉香或花香,而是淡淡的墨香,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皮革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转过最后一道回廊,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比小厨房院落大上三倍不止的院子出现在眼前。院中没有常见的亭台水榭,反而在中央铺了一大片平整的沙土地,边缘立着几个木桩,上面有明显的刀劈斧砍的痕迹。沙地旁的石桌上,随意放着几把未出鞘的刀剑,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院子的正房是一座三开间的青瓦建筑,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三个遒劲的大字:演武堂。
茯苓带着阮仪走向正房左侧的耳房,那里显然是书房所在。
“在这儿等着。”茯苓在门外停下,抬手轻轻叩了叩门,“大小姐,阮儿带到了。”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音色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茯苓推开门,侧身示意阮仪进去。
阮仪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书房比她想象中要宽敞,但陈设极其简单。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册,但仔细看去,大多是《孙子兵法》《六韬》《武经总要》之类的兵书,以及厚厚的地图册。只有靠窗的一角,放着几本诗集和史书,显得格格不入。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堆着摊开的地图、写了一半的文书,还有几支狼毫笔随意搁在笔山上。书案后没有椅子,只有一张铺着虎皮的宽大坐榻。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书案的墙上,悬挂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是暗沉的玄色,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剑柄缠着磨损的黑色皮革,看得出经常被人握持。剑身虽未出鞘,却隐隐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阳光从西侧的窗棂斜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空气中有墨的微涩、纸的干燥,还有一丝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气息。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叶婉君就站在窗前。
她背对着门口,身量比一般女子要高挑,穿着一身简单的月白色窄袖劲装,腰间束着同色腰带,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头发没有梳成复杂的发髻,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卷地图,听到脚步声,也没有立刻转身。
茯苓轻声提醒:“大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