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险中求机,账目入手1(1 / 2)一品丫鬟:凤仪天下首页

阮仪回到小厨房时,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油腻的窗格,在满是污垢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刘婆子正指挥着人收拾残局,见她回来,只是不耐烦地指了指水缸边那堆依旧没洗完的碗筷。

阮仪默默走过去,重新蹲下,冰冷刺骨的井水再次浸没她的双手。疼痛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这一次,她低垂的眼眸深处,那点微弱的火星并未熄灭,反而在反复推演中,渐渐凝成了一簇冷静算计的火焰。

她知道,仅仅“看到”机会远远不够。在这吃人的侯府,她必须主动制造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她的价值,被需要的人“看见”的契机。而混乱的厨房,糊涂的账本,或许……就是最好的切入点。只是,这第一步,该如何踏出,才能不引火烧身?

她一边机械地刷洗着碗碟,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厨房里的动静。两个粗使婆子正将一大桶刚煮好的肉汤抬到角落,汤面上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脂,几块完整的肉骨头在桶底若隐若现。一个年轻些的杂役正偷偷将几根新鲜的黄瓜塞进自己宽大的袖口。灶台边,负责切菜的妇人将半截品相完好的萝卜随手扔进泔水桶——那萝卜只是表皮有些磕碰。空气中弥漫着炖肉的油腻香气、蔬菜腐烂的酸味,以及一种心照不宣的、对公中物资的肆意挥霍。

这就是机会,也是风险。阮仪垂下眼,将最后一个碗冲洗干净,叠放在一旁。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冷水里而发白、起皱,后背的鞭伤在弯腰时传来阵阵刺痛。但她的大脑却在高速运转:如何让这些浪费和混乱,以一种“合理”的方式,暴露在需要看到它的人面前?直接告发?那她会立刻成为整个厨房乃至所有既得利益者的公敌,死无葬身之地。暗示?她一个刚挨过鞭子、人人可欺的粗使丫鬟,谁会在意她的暗示?

必须等待,等待一个看似被动、实则能让她顺势而为的“发难”。

这个机会,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

第二天上午,厨房里正忙着准备午膳,切菜声、翻炒声、吆喝声混杂一片。阮仪被指派去剥一大盆毛豆,豆荚的青色汁液染黑了她的指甲,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突然,厨房门口的光线一暗,几个身影走了进来。

为首的女子穿着水红色比甲,梳着双环髻,发间插着一支鎏银簪子,正是翠浓。她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衣着光鲜些的丫鬟,一个端着茶盘,一个捧着点心匣子,排场十足。厨房里的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几个婆子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堆起笑脸迎上去。

“翠浓姑娘怎么有空到我们这腌臜地方来了?快请坐,快请坐!”刘婆子用围裙擦了擦手,殷勤地搬来一张还算干净的凳子。

翠浓却没坐,只是用帕子掩了掩鼻子,目光在杂乱油腻的厨房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角落蹲着剥豆的阮仪身上。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又尖又亮,确保厨房里每个人都能听见:“刘嬷嬷客气了。我是奉了管事的命,来各处巡查巡查。近来府里开销有些大,夫人那边都过问了,特别是这厨房采买一项,账目对不上,银钱流水似的出去。管事说了,要严查,看看是不是有那手脚不干净、眼皮子浅的,偷了公中的东西去填自己的窟窿。”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厨房每个人的心上。几个婆子脸色微变,互相交换着眼神。那个偷藏黄瓜的杂役下意识地缩了缩袖子。

刘婆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拍着大腿道:“哎哟,这话是怎么说的!我们厨房可都是本分人,每日起早贪黑,伺候主子们吃喝,哪敢动那些歪心思?定是别处……”

“别处?”翠浓打断她,慢悠悠地踱步到阮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可听说,前几日有人刚因为手脚不干净挨了鞭子,这才几天?保不齐是贼心不死,看厨房油水厚,又伸了手呢。”她弯下腰,凑近阮仪,声音压低,却带着十足的恶意,“阮儿,你说是不是?你欠我的那三百文,利滚利的,怕是更还不上了吧?是不是急了,就……嗯?”

厨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阮仪身上。有鄙夷,有幸灾乐祸,有漠然。刘婆子眼珠一转,立刻顺着翠浓的话道:“翠浓姑娘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这阮儿是新调来厨房帮忙的,这几日厨房开销确实比往常大了些……莫不是……”她没说完,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找个替罪羊,把这事糊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