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身子微微前倾。
"还可以,朕刚看完。"她慢悠悠地说道:"自行车确实不错,眼镜朕也试了,度数刚好。不过……"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胜雪。
"朕更想知道的是——你这些东西,是怎么造出来的。"
白胜雪一愣:"啊?"
"宁城县那个破地方,作坊都是手工作坊,一个师傅从头做到尾,他一年也做不完三十辆车,三十八副眼镜吧?你送来的这批,做工比京里最好的工坊还精细,三十辆一模一样,三十八副眼镜度数也是特别精确。这不是手工作坊能干出来的事吧?"
白胜雪咽了口唾沫。
这女帝比他想象的精明得多。
"臣……臣改进了做法。"他试探着说。
"怎么改进的?"
"就是分工协作,一人干一道工序,效率翻了几倍。"
女帝眼皮都没抬:"说人话。"
"比如造自行车。张三拧螺丝,李四装轮子,王五刷漆。不用来回换活,手熟了速度就快起来了。"
女帝皱眉:"这跟作坊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白胜雪抬头看向女帝:"作坊是师傅带徒弟,一个师傅从头做到尾,慢得跟老牛拉车似的。流水线是一个人只干一件事,一天反而能出十辆。"
冷月站在女帝身侧,忍不住插了一句:"那质量谁管?一个人就干一道工序,谁对成品负责呢?"
白胜雪转头看了她一眼:"冷姑娘问得好。每道工序都有人验,上一道不过关下一道不接——你想啊,一个人天天就拧那几颗螺丝,闭着眼都不会拧歪,质量反而更统一。"
冷月瞪了白胜雪一眼,没在说话。
女帝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
"你这些想法,"她忽然开口:"从哪来的啊?"
白胜雪无奈的开始吐槽。
总不能说老子上辈子在工厂拧过螺丝,在动物园喂过猴子吧。
他扯出一个干笑:"臣……臣就是爱琢磨。夜里睡不着,躺床上瞎想,想着想着就想通了。"
女帝盯着他看了看。
"你撒谎。"
"……"
"但是你说的东西确实挺有用。"女帝收回目光。"
白胜雪松了口气。
"行了,说正事。"女帝往前一倾,手肘撑住扶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前:"你是个朝廷命官,却摆摊卖货、开坊赚钱——受禄之人不与民争业,这是祖宗法度。你踩了线,这叫做违制。"
白胜雪:"陛下,宁城县——"
"朕知道宁城县。"女帝一摆手:"老百姓冻不死饿不死,你有功。但法度不容情。"
白胜雪咽了口唾沫。之前蜂窝煤、玻璃、公厕的代理权已经谈好了三七,那是京城市场的事。现在眼镜、自行车是新品,按理说也该沿用三七——但女帝今天这架势,明显不是来跟他确认分成的。
"臣继续做。"白胜雪咬牙,"三七,跟之前一样。"
女帝看了他一眼。三七的事之前谈过,她倒是没打算改。
"朕可以给你开条口子。第一,你营商得有个朝廷认的名目,不能顶着县令的帽子私下做买卖。第二,账目朕要过目,钱怎么进怎么出,不能是一笔糊涂账。第三,东西先紧着军中和宫里用,特别是修路修城墙的那种东西,还有能炸胡人的那种东西。
白胜雪点头:"好。水泥,枪也可以臣都可以优先供应,但是子弹没有多少,只能给您防身用,因为现在压根找不到原材料。另外臣还有条件。"
女帝挑眉:"你还有条件?"
"当然。"白胜雪:"臣拿七成,您拿三成,但臣负责生产、运输、销售全套,您就坐着收钱。既然陛下说了得有个名目——那臣要个官。"
"那你想要个什么官?"
"再给臣一个商业方面的官。"
"正七品的县令管不了商贸。"白胜雪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得再加一个。"
"天启立国以来,没设过专管商贸的官。"
"那就现设一个。"
女帝忽然笑了:"你当朕是随便给人封官的?"
"陛下,您想想。"白胜雪不慌不忙的说道:"臣以后要大规模生产、全国铺货、搞流水线、降成本、让老百姓都有活干,有钱赚,这样老百姓能稳定,这个道理您不会不懂吧。”
“但是这些事总得有个名头吧?不然臣每次跟地方官打交道,人家问"你一个县令卖自行车算怎么回事",臣怎么答?"
女帝摸着下巴。
这动作也不太帝王。但殿里的人都已经习惯了。
"行。"她终于开口:"朕给你设一个——天启帝国通商使。怎么样?"
白胜雪皱眉:"通商使?听着这么别扭呢。"
"那你起一个。"
"……叫天启帝国商造局主事,怎么样?"
"商造局?"
"对。"白胜雪眼睛亮了,"专门负责新式器物制造、推广、定价、流通。"
"这官有品级吗?"
"从四品?"
女帝差点把茶喷出来:"从四品?你一个县令才正七品,跨三级?"
"陛下,这活累啊!"白胜雪两手一摊,"没点品级谁听我的?臣去地方上跟知府说话,人家正四品,臣一个从四品刚好平起平坐——"
"正五品。"
"从四品。"
"正五品,不能再高了。"
"……"白胜雪咬了咬牙,"行,正五品。但臣得兼着县令的职。"
"你不兼着朕也找不到人啊。"女帝摆了摆手。
"那商造局的人手——"
"你自己招。"
"经费呢?"
女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跟看个傻小子似的:"你不是三七分成吗?先用你的份子钱。"
"那商造局归谁管?"
"归朕。"
"具体点呢?"
"工部备案,户部过账。"女帝摆了摆手:"但日常事务朕不插手,你直接对朕负责。"
白胜雪眼睛亮了。
这等于是尚方宝剑——绕过六部,直接对皇帝。这回可爽了。
他拱手:"臣,谢陛下隆恩。"
"别急着谢。还有些事先说清楚。"
白胜雪直起身子:"您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