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霄目光掠过堵在通道口的十具血尸,个个皮肉翻裂、双眼猩红,狂躁凶戾,恨不得撕碎眼前所有人,却硬生生钉在原地,不敢越雷池半步。
其中一具尤为高大魁梧,气息远超其余,刚才那杆长枪,正是它掷出。 待老头站定在通道边缘,借着灯火,众人终于看清他的脸:满脸深沟般的皱纹,衬着一双乌黑锃亮的眼珠,反差骇人,活似洋娃娃的眼睛被硬生生嵌进一尊枯槁木偶脸上。 他目光缓缓扫过后殿,最后在王霄、鹧鸪肖、陈玉娄三人脸上略作停顿,随即掏出一枚铜铃,手腕一抖,“杀!” 那具高壮血尸应声踏前一步,仰天咆哮;其余九具血尸闻声如疯犬脱缰,嘶吼着朝众人猛扑过来! 陈玉娄脸色骤变,虽知来者不善,却没想到对方照面就下死手! “抄家伙!” 他厉喝一声,十几个卸岭盗众立刻抄起白蜡杆、黑驴蹄子、铲锹等物,三四人一组列阵迎敌。 “别用黑驴蹄子!对血尸没用!” 王霄高声喝止,催促众人换上趁手兵器,随即从怀中摸出一叠从九叔那儿购来的镇尸符,迅速分发下去。 虽然这玩意儿对付不了血尸,但符纸里灌注了法力,多少能挡一挡。鹧鸪肖顺手摸出两把镜面匣子,枪口直指通道入口,接连扣动扳机。 子弹破膛而出的尖啸撕裂空气,火光映亮他绷紧的下颌线,他打的是擒贼先擒首的主意:这些血尸既然是人驱使的,那就先放倒那个操弄邪术的主使。 一个能号令血尸的妖人,远比血尸本身更危险。可就在鹧鸪肖抬枪的刹那,那老头已朝后一闪身;高大的血尸往通道口一横,像堵血肉砌成的墙,严严实实把他护在身后。所有子弹全数钉进血尸裸露的皮肉里,却只陷进去半截,再难深入。 弹头卡在血肉中,很快被腥臭毒血蚀得青烟直冒,铜芯转眼化尽,只剩空瘪的弹壳“噼啪”掉在地上。 “哈哈哈……” “小辈,就这点手段,也想取老夫性命?” “省省力气吧!若真那么容易死,老夫早就不在这世上喘气了!” 老头躲在血尸背后,嘴角挂着讥诮的冷笑。 眼看匣子枪彻底失了效,血尸又已扑至眼前,鹧鸪肖一把抄起被掷来的长枪,身形如电,直冲一头血尸而去。 枪杆一绞一压,那血尸应声翻倒;紧接着枪尖斜挑,卡进另一头血尸胯间,猛力一别,血尸当场翻滚着栽倒在地,活像一只乱蹬腿的酒坛子。 卸岭群盗握紧手中兵刃列好阵势,望着逼近的狰狞血尸,掌心沁出细汗。 王霄同时甩手祭出五尊猛虎巫兽。 待血尸冲到近前,他猛然掷出,巫兽迎风暴涨,在半空中显形,挟着沉沉威压当头扑下,一记“猛虎坐山”狠狠摁住血尸! 没脑子的血尸猝不及防,愣神一瞬,已被按翻在地。 其余血尸仍嘶吼着扑向王霄等人,眼窝里翻涌着对活肉的饥渴。 见五头血尸已被巫兽缠住,群盗立刻分作两队,手持贴了镇尸符的白蜡杆,专朝剩下两头血尸的膝弯、腋窝等关节处狠戳猛别! 符纸触体即燃,爆起一簇簇刺目火花,焦糊味腾起,血尸皮肉被烧得块块发黑。 众人齐声断喝,合力掀翻血尸,哪知血尸吃痛反扑,攥住白蜡杆发力一拽,七八条汉子竟被拖得踉踉跌撞,东倒西歪。 陈玉娄瞅准空隙,抽出小神锋一刀扎进一头血尸胸口。 血尸却只闷哼一声,凶性反而被彻底激出! 它双臂暴扬,一股蛮力顺着白蜡杆猛地一震,七八个群盗全被掀翻在地,连陈玉娄也被撞得横飞出去! 那血尸落地即扑,一口咬住一个尚未爬起的群盗脖颈,喉管瞬间撕裂,血箭喷得老高! 群盗惨叫未绝,身子抽搐几下便瘫软不动。 血尸仰头嘶吼,满嘴鲜血淋漓,转身再度扑向陈玉娄等人。 更骇人的是,地上那具刚倒下的群盗尸身,皮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发黑、剥落,露出底下猩红跳动的筋肉,不多时,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缓缓扭头,盯住了角落里的罗老歪。 “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罗老歪腿肚子直打颤。 这玩意儿居然诈尸了,还变作了血尸模样! 他虽是响马出身,手上人命摞成山,可碰上这种非人邪物,照样吓得头皮发麻,跟寻常百姓差不了多少。 慌乱中掏枪上膛,“砰砰砰”照着那新起的血尸就是几枪,子弹打得它胸腹洞穿,皮开肉绽! 罗老歪一见见效,胆气陡壮,抬手又是一通猛射! 可那血尸竟顶着弹雨一步步挪来,每中一枪,身子只是微微一晃,脚步却毫不停顿。 “不自量力。血尸本就杀不死,你们唯一的归宿,不过是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何必苦苦挣扎?” “你说是不是啊,小伙子?” 后殿里,鹧鸪肖独斗两头血尸。长枪在他手中翻飞如龙,刺、挑、砸、裹,招招带风,可无论怎么击倒,血尸总能撑着爬起,哪怕胸口被枪尖贯穿,也不过是闷哼一声,旋即又扑上来。 他反倒不敢轻易施展魁星踢斗,唯恐血尸身上沾染的尸毒顺着脚底侵入经脉。 陈玉娄那边也被两头血尸顶着白蜡杆步步逼退,不敢松劲半分。 五头巫兽猛虎与血尸撕咬不休,血肉横飞,血尸身上被咬下大块,却依旧狂暴如初;而猛虎身上伤口不断淌血,伤口边缘似有黑气蠕动侵蚀,又被虎身符文强行压制,反复拉锯。 老头目光一扫战局,忽而瞥向一根廊柱后的暗影,原本站在远处的王霄,竟已无声无息摸到了他身侧。 王霄压根懒得听他废话。一个糟老头子,张嘴就胡吣什么“杀不死”,还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谱儿? 简直滑稽! 他心头火起,脚下猛踏八卦方位,身如游龙出水,眨眼欺至近前!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多活一刻不好么,偏要来送死?” 老头眼中寒光骤闪,手中铜铃一摇,“叮铃铃……” 那最高大的血尸骤然暴起,如一辆赤红战车般直撞王霄! 王霄腰间一拍,金银双色的神仙索倏然飞出,在血尸足下绕三匝,骤然收紧! 血尸重心顿失,“轰”地砸在地上! 王霄错步闪过滑行的尸躯,身形一闪,已立于通道口。 “小伙子,你不该靠我这么近的。” 老头见那最高大的血尸被绊倒,自己孤身直面体魄雄健的王霄,竟毫无惧色。 双手缩在宽袖里,目光淡漠地迎向疾冲而来的王霄,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将僵未僵的冷尸。 “你有没有想过,不该把我放得这么近?” 王霄被这老家伙故作高深的模样气得牙痒,嘴上立马还击。 话音未落,两人距离已缩至十步之内。 几乎同时抬手,老头袍袖猛然鼓荡,数十条青灰色绸带如活物般激射而出,在半空扭身伸展,瞬间化作一条条吐信昂首的青鳞毒蛇! 蛇口大张,两根细长獠牙泛着幽蓝寒光,腥膻恶气扑面而来,光是吸进一丝,王霄便觉脑中微微发沉、耳畔嗡鸣。 这袖中所出之蛇,确是剧毒之物! 二十多条青蛇封死了王霄所有腾挪方位,老头嘴角勾起阴冷笑意,仿佛已看见对方被咬中咽喉、抽搐倒地的惨状。 可王霄扬起的双臂忽地一翻,掌中赫然多了两把驳壳枪! 老头脸色骤变,瞳孔猛缩,“砰!砰!砰!” 枪声炸响,连成一片急促闷雷。 子弹撞上他躯干,爆出朵朵刺目的血花。 王霄心念一动,倒马桩应召而出,一道黑影自袖底电射而出,“嗤”一声钉入老头颈侧,快如鬼魅,一触即收。 正欲噬人的青蛇齐齐一僵,随即软塌塌垂落,复又变回青灰绸带,瘫在地上。 “你!” 老头手指王霄,声音嘶哑,脸上迅速浮起一层青黑死气,分明是中毒已深。 他万没想到,王霄气势汹汹冲来,不按常理斗法,反倒拔枪就打;更没想到,这人开枪之余,竟还暗藏毒术,阴狠得毫不讲理。 “斗法嘛,枪法也是法。” 王霄语气轻淡,随手收起双枪,动作利落得像掸掉一粒灰尘。 老头身子晃了晃,手指还在抖,却只挤出一个“你”字,便仰天栽倒,再无声息。 老头一断气,那十具血尸顿时失了钳制,凶性暴涨,巫兽猛虎被逼得节节后退,陈玉娄等人也被迫连连挪步,阵脚大乱。 尤其那个被神仙索捆住双脚的血尸,竟不顾束缚,双手撑地,飞速朝王霄爬来,指甲刮过地面,发出刺耳锐响,一副不死不休的癫狂模样。 王霄盯着这群愈发暴戾的血尸,眉头微皱。 那连名号都欠奉的老家伙,说什么“打不死”,纯属吹牛;但这些玩意儿难缠,倒是真真切切。 要杀它们并不难,鹧鸪肖一记魁星踢斗,照脊梁骨狠踹下去,当场就能废掉。 可麻烦就麻烦在:一脚下去,鹧鸪肖自己也得中尸毒。 怎么办? 他忽然偏头,目光落在那正朝自己爬来的血尸身上。 血尸除了力大无穷,最骇人的,便是满身蚀骨腐肉的血尸毒。 倘若……这毒没了呢? 那它不过就是具力气稍大的僵尸罢了。 魁星踢斗,自然也就有了用武之地。 至于如何祛毒,王霄一眼盯上了倒马桩。 此物炼化威能,本就需要萃取毒质;血尸毒,恰恰就是上好的炼材。 念头一起,倒马桩瞬化蝎尾,笔直刺入血尸肩背! 王霄催动苦海精气,运转炼度法门。 蝎尾尖端泛起一抹晦暗乌光,丝丝缕缕血红色雾气,被缓缓抽离血尸体内。 那血尸似有所觉,疯狂扭动挣扎,奈何神仙索捆得死紧,四肢徒劳刨地,却动弹不得。 随着毒质不断被抽出炼化,它爬过的地面,原先那一道道焦黑腐蚀的痕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只是淋漓鲜血,再无灼蚀之效。 血尸毒,已被尽数纳进倒马桩之中! 王霄拔出蝎尾,反脚一踹,将那具失毒血尸径直踢向鹧鸪肖,同时高喝:“魁星踢斗!” 鹧鸪肖眼风一扫,心头顿亮,王霄真把毒给清干净了!否则绝不敢赤手踢尸,更不会毫发无伤。 他当即虚晃一招,闪开缠斗的两具血尸,身形倒翻,足尖如锤,狠狠砸在血尸脊椎要害! “咔嚓”一声脆响,血尸重重砸地,四肢瘫软,再不动弹。 “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