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章 人肉盾牌(1 / 2)穿越清初:吴周天下首页

南门拿下之后,城里的清军并没有溃散。张彦弘跑了,但他的部下还在打。不是为张彦弘打,是为自己打。他们知道,芷江丢了,他们逃回去也是死。清军的军法,弃城而逃者,斩。与其回去被砍头,不如在这里拼一把。

柯三畏带着连珠铳手从县衙往东街推进。东街是芷江城最宽的一条街,两边全是商铺,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还有些茶馆和酒肆。以前这里很热闹,现在冷清得像坟场。街上空无一人,店铺的门板卸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店堂。地上散落着货物——布匹被踩进了泥里,粮食撒了一地,几只野狗蹲在路边啃着不知从哪里叼来的骨头。

“注意两边!”柯三畏的声音沙哑,他已经喊了大半天了,嗓子像着了火,“清军可能在店铺里埋伏!”

话音刚落,左边一家布店的二楼窗户里伸出了几支鸟铳。

“趴下!”

枪响了。弹丸从头顶飞过,打在街对面的墙上,砖屑飞溅。两个周军士兵倒下了,一个被击中了胸口,血从铠甲缝里往外涌;一个被击中了肩膀,整个胳膊垂了下来,疼得在地上打滚。

连珠铳手们还击了。二十支枪对着那家布店的二楼齐射,窗户被打得稀烂,木屑、玻璃碴子、布片飞了一地。里面的清军被弹雨覆盖了,惨叫声从二楼传出来,然后是一阵沉闷的重物落地声——尸体从窗户里栽了出来,摔在街面上,脸朝下,血从身下慢慢洇开。

“继续前进!”柯三畏走在最前面,右手握着刀,左臂吊着,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一滴一滴地往下滴。他没有看自己的胳膊,眼睛盯着前方。

走到东街中段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道街垒。

街垒是用沙袋、木板、桌椅、门板堆起来的,一丈多高,横在街道中间,把东街拦腰截断。街垒后面站着至少两百个清军,端着枪,举着刀,还有几门小炮。街垒前面,跪着十几个老百姓,男女老少都有,被绳子绑着,瑟瑟发抖。

柯三畏停住了脚步。

“清狗!”他骂了一声。

清军把老百姓当成了人肉盾牌。他们躲在老百姓后面,枪从老百姓的肩膀上伸出来,对准了周军。

“将军,怎么办?”一个连珠铳手问。

柯三畏咬了咬牙。他能怎么办?开枪,先打死的是老百姓。不开枪,清军的枪会打死他的兵。

“喊话!”他对身边的一个大嗓门士兵说,“让清军放了老百姓,投降不杀!”

大嗓门士兵扯着嗓子喊:“清军的弟兄们!放下武器,投降不杀!放了老百姓,我们保证你们的性命!”

街垒后面传来一阵笑声。笑声很刺耳,像铁锹刮过石板。然后,一个清军军官从老百姓身后探出头来,满脸横肉,胡子拉碴,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棉甲,手里提着一把刀。

“投降?老子投降了也是死!你们周军说话跟放屁一样!”他一把揪住跪在最前面的一个老头的头发,把刀架在老头脖子上,“你们敢往前走一步,老子就砍了他的脑袋!”

老头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喊救命,喊不出来。他的裤裆湿了,尿顺着裤腿往下流。

“放了他!”大嗓门士兵又喊。

清军军官狞笑了一声,手起刀落。老头的脑袋滚落在地上,身体还跪着,脖腔里的血喷了一尺多高。

“啊——”老百姓中有人尖叫,有人哭喊,有人吓得晕了过去。

柯三畏的眼睛红了。

“连珠铳手,准备。”

“将军,老百姓……”

“不打老百姓。打清军。瞄高点,打脑袋。”

连珠铳手们举起枪,瞄准。他们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愤怒。二十支枪,对准了街垒后面的清军。

“放!”

二十支枪同时开火。弹丸从老百姓的头顶飞过,打在了清军的脑袋上。前排的清军像被锤子砸中的西瓜一样,脑袋爆裂,血浆喷溅。那个清军军官被三颗子弹同时击中,脑袋开了花,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压在了身后的沙袋上。

“冲!”

柯三畏第一个冲了上去。他跳过街垒,右手的刀砍翻了一个还在发愣的清军。连珠铳手们跟在后面,枪托砸,刺刀捅,刀砍,见一个杀一个。清军被连珠铳打懵了,又被周军的凶悍吓破了胆,开始往后跑。街垒后面乱成一团,清军互相推搡,踩踏,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死。

老百姓跪在地上,抱着头,瑟瑟发抖。有的在哭,有的在喊“饶命”,有的已经吓傻了,张着嘴,眼睛直勾勾的。

柯三畏蹲下来,用刀割断了一个老太太身上的绳子。老太太抬起头,看着他,眼神空洞,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老人家,没事了。”柯三畏的声音很轻,轻得不像是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说的话。

老太太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抓住柯三畏的手,抓得很紧,指甲嵌进了他的肉里。

“军爷……我儿子……我儿子被他们抓去了……他们让他挖壕沟……挖了三天三夜……不给吃的不给喝的……昨天……昨天他死了……他们把他扔到了城墙下面……”老太太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台快没油的纺车在转。

柯三畏没有说话。他握着老太太的手,等她哭够了,松开,然后站起身来。

“继续前进。”